他忽然明白了——这不是威胁,不是谈判,不是撒泼。这是产房。
钱欢在“鱼缸”里孕育的,从来就不是复仇,而是一场盛大分娩。
而他杜长乐,才是那个被剖开腹腔、强行塞进胎盘的……母体。
门外走廊,感应灯重新亮起,惨白光线一盏接一盏刺破黑暗,像一排整齐的墓碑。门缝底下,一道影子无声滑过——不是李涵虞的,而是一个更加修长、更加模糊、边缘不断溶解又重组的轮廓。它停在门口,停留了整整七秒,然后悄然散去,仿佛从未存在。
杜长乐缓缓抬起头,镜片反射着惨白灯光,照不见瞳孔,只有一片死寂的、玻璃般的虚无。
李涵虞已经走到门口。她没有回头,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却忽然变了节奏——不再是愤怒的“咚咚咚”,而是某种诡异的、三拍子的韵律,像心跳,像倒计时,像子宫收缩时的节律。
“对了,”她手搭在门把手上,声音飘忽如烟,“磁教授刚才说的‘活体磁场’……你猜,为什么偏偏是今天上午?”
杜长乐没回答。
她也不需要答案。门被推开一条缝,走廊灯光勾勒出她单薄却挺直的背影。
“因为‘脐带’启动的瞬间,”她轻声说,“会释放一次全频段生物谐振波。”
“整个九区,只有两种东西能屏蔽它——”
“一种是铅,一种是……活人的颅骨。”
门彻底关上。
杜长乐独自坐在破碎的办公桌后,听着自己胸口那枚纽扣,一下,又一下,沉重而规律地搏动。
像丧钟。
像胎动。
像倒计时。
他慢慢抬起右手,用指甲狠狠掐进左手虎口。鲜血涌出,沿着掌纹蜿蜒而下,滴落在桌面裂痕里,瞬间被某种看不见的薄膜吸收,不留一丝痕迹。
疼痛是真实的。
可这真实,还能持续多久?
窗外,荒原方向,那阵沉闷的轰隆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近,更沉,更……饥饿。
杜长乐终于弯下腰,从桌下暗格取出一支银色注射器。针管里悬浮着三毫升浑浊液体,其中游动着无数微小的、发光的螺旋结构,像一群被囚禁的星云。
他掀开西装,将针尖对准自己颈侧动脉。
就在针尖即将刺入皮肤的刹那——
“滴。”
胸前纽扣突然亮起幽蓝微光,投射出一行悬浮文字,字迹稚嫩,歪歪扭扭,像孩童用蜡笔写就:
【爸,别怕。】
【这次,换我来养你。】
杜长乐握着注射器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针尖悬停在皮肤上方零点三毫米处,颤巍巍地,映出他自己扭曲放大的脸。
那张脸上,终于第一次,露出了货真价实的……恐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