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盖骤然剧痛!她踉跄跪地,左手死死扣住地面,指甲崩裂渗血,却仍强撑着抬头:“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魔种,和衍道宗体内的,是同源。”李清秋俯视着她,一字一句,“当年衍道宗先祖封印地宫时,并未彻底斩杀魔祖,只是将其残魂一分为九,分别封入九大神兵。断岳剑,镇其‘怒’;玄煞剑,镇其‘戾’;人皇钟……镇其‘妄’。”
他顿了顿,肩头人皇钟无声震动。
“而你体内这颗,是‘痴’。”
血光中的千丈虚影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整座地宫剧烈摇晃,无数碎石自穹顶砸落。执盾长老与雷鞭长老同时暴喝,银鳞盾绽放刺目银光,九节雷鞭化作电网横亘半空——然而那血光只是微微荡漾,便将两件法宝震得寸寸龟裂!
“快走!”周灵环嘶声大喊,额头青筋暴起,“它要挣脱封印了!此地不可久留!”
李清秋却纹丝不动。
他慢慢抬起右手,将掌中那缕青烟,轻轻按向自己左眼。
嗤——
青烟没入眼眶,毫无声息。
下一瞬,他左眼瞳孔彻底化为青铜色,瞳仁中央,竟浮现出一柄微缩的断岳剑虚影!剑尖直指血光中那尊千丈虚影的眉心。
“它不是要挣脱。”李清秋的声音忽然变得无比苍老,仿佛跨越了千年时光,“它是……在等我来收它。”
话音落,他左眼青铜剑影骤然放大,化作一道百丈剑光,逆冲而上!
血光轰然溃散!
千丈虚影发出凄厉尖啸,胸口那截青铜剑柄剧烈震颤,竟自行脱落,化作流光射向李清秋——却被他肩头人皇钟猛然张开的钟口一口吞下!
钟声未响。
天地却为之失声。
所有声音、光影、气流、时间,尽数凝固。
姜照夏眼睁睁看着自己扬起的剑尖停滞在半空,周灵环喷出的血珠悬停于唇边,连飘落的金砖都僵在离地三尺之处。唯有李清秋仍在动。他缓缓转身,青铜左眼扫过姜照夏,又掠过周灵环,最后落在那口吞下剑柄的人皇钟上。
钟体表面,九道金纹齐齐亮起,构成一幅古老图腾——图腾中央,是一只闭合的眼。
“三师弟。”李清秋开口,声音已恢复清朗,“回去告诉衍道宗,他体内那道‘妄’字封印,我已替他补全。让他不必再日日以心头血温养钟灵。”
姜照夏喉头发哽,用力点头。
“还有。”李清秋忽然一笑,那笑容干净得如同少年,“替我问问冬月,她收下人皇钟,是不是也该陪我喝一杯?”
话音未落,凝固的世界轰然重启!
金砖轰然砸地,血珠溅落尘埃,周灵环踉跄扶住墙壁,大口喘息。而李清秋肩头人皇钟,已悄然隐去所有金纹,安静如初,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击,不过是幻梦一场。
可姜照夏知道不是。
因为他看见大师兄左眼瞳孔深处,那柄青铜断岳剑的虚影,正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有一道细微裂痕,在他眼角皮肤下悄然浮现。
那不是伤。
是契约的印记。
是人皇钟,终于开始反噬它的新主人。
姜照夏默默收剑入鞘,转身走向地宫出口。身后,李清秋的身影渐渐被升腾的金雾笼罩,越来越淡,最终化作一道融入天光的剪影。
他没有回头。
可姜照夏清楚听见,风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原来扛钟……这么重啊。”
走出地宫最后一道石门时,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姜照夏驻足回望,只见那座宏伟的金色巨殿正在无声坍塌,砖石坠入深渊,却连一丝尘埃都未扬起——仿佛整座建筑,正被某种不可见的力量,一寸寸抹去存在过的痕迹。
他忽然想起昨夜离冬月说的话:“他身上少了一些杀气。”
原来不是少了。
是把所有杀气,都炼进了眼睛里。
姜照夏抬手,轻轻按在自己左眼位置。
那里,正隐隐发烫。
——大师兄给他的,从来都不是馈赠。
是火种。
是责任。
是必须追上去,才能看清的,那条通往长生的、染血的登天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