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容儿,记住,剑可折,脊不可弯;钟可毁,道不可污。”
戟尖悬停半尺,寒气凝而不散。
“好。”宋千相忽而轻声道,“我帮你。”
话音未落,她足下猛然炸开一圈冰环,身形化作一道银蓝流光,直扑李清秋身后——并非攻击,而是以背相迎!浩然正气与雪魄寒气在她周身疯狂旋转,形成一道急速压缩的螺旋气旋,将李清秋与她二人尽数裹入其中!
“她在……替李清秋挡劫?!”周灵环瞪大双眼。
只见那螺旋气旋中心,李清秋双手结印,九道缚龙锁如活物般昂首,锁链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他每念一字,自身气息便衰减一分,皮肤迅速失去血色,唇角渗出黑血——那是以自身寿元为薪柴,催动禁术的征兆!
“以吾残躯,祭此邪器!”
李清秋厉喝,九道缚龙锁骤然绷直,化作九道金虹,撕裂空间,直射铜门缝隙!
就在锁链即将没入金光的刹那——
“住手!!”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震得所有人耳膜欲裂。一道灰影自洞天尽头疾掠而来,速度快得撕裂空气,竟在缚龙锁触及金光前一瞬,硬生生撞入那螺旋气旋之中!
是魏烬!
他浑身浴血,左臂齐肩而断,断口处焦黑如炭,显然是被某种霸道雷法所伤。可他眼中没有痛楚,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他竟以残躯为盾,硬生生撞向宋千相与李清秋合力构筑的防御核心!
“魏前辈!”魏容撕心裂肺地哭喊。
魏烬撞入气旋的瞬间,宋千相眼神骤冷,浩然正气本能反震。可就在那股力量即将将魏烬碾成齑粉时,李清秋却猛地伸手,五指如钩,狠狠扣住魏烬咽喉!
“魏兄,”李清秋的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你女儿在我手上,你真敢死?”
魏烬喉结滚动,眼中血丝密布,却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李清秋一怔。
魏烬咧开嘴,露出沾血的牙齿,笑容竟有些憨厚:“李兄弟……我信你。”
话音未落,他竟主动将头颅往前一送,任由李清秋的手指陷入皮肉!与此同时,他右手猛地拍向自己天灵盖——“砰”一声闷响,脑后鲜血喷溅,一道金光自他头顶冲天而起!
那不是元气,而是……一滴金黄色的、凝如实质的血液!
“上古圣体……本源精血?!”尹景行失声尖叫。
魏烬竟以自碎天灵为代价,逼出体内最后一滴圣体本源精血!那滴血离体即燃,化作一团炽烈金焰,瞬间融入李清秋手中缚龙锁!
九道锁链齐齐发出龙吟,金光暴涨十倍,锁身浮现无数细密龙鳞,原本黯淡的龙首双目,骤然睁开,射出两道刺破虚空的金芒!
“以圣体精血为引……这疯子是要把缚龙锁,炼成真正的‘缚龙神锁’!”朝凌霄面色惨白,声音发颤。
铜门内,人皇钟似有所感,九颗赤珠齐齐震动,发出呜咽般的悲鸣。钟身云雷纹疯狂游走,仿佛在抗拒即将到来的命运。
李清秋仰天长啸,啸声中带着解脱般的狂喜:“成了!”
他双手猛然向下一按!
九道缚龙锁如九条金龙俯冲而下,精准无比地缠绕上人皇钟钟身。锁链上的龙鳞与钟身云雷纹接触的刹那,爆发出刺目金光,无数细小闪电在两者间跳跃闪烁。人皇钟剧烈震颤,钟顶九螭吻疯狂咆哮,赤珠光芒明灭不定,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惨烈的搏杀!
“不——!!”
方破劫目眦欲裂,玄煞神剑不顾损伤,悍然斩向缚龙锁!可剑刃触及锁链的瞬间,整把剑轰然炸裂,碎片化为齑粉!他本人更是如遭重锤,倒飞数十丈,撞塌三座石峰,生死不知。
独孤九亭、朝凌霄、江虹明……所有顶尖强者同时出手,各色神通、法宝如暴雨倾泻,目标只有一个——那九道缠绕钟身的锁链!
可就在此时,宋千相动了。
她没有阻拦任何人,只是缓缓抬起左手,掌心向上。
一缕银蓝色火焰,悄然在她掌心升起。
那火焰看似微弱,却让整个地下洞天的温度骤降。靠近她的修士,眉毛、睫毛瞬间挂满冰晶,呼吸停滞。火焰升腾,化作一朵莲花,莲瓣层层绽放,每一片莲瓣上,都浮现出一柄微缩的雪魄剑虚影。
“雪魄……心灯?!”元礼声音发抖,认出了宗门典籍中记载的禁忌之术,“以心魂为薪,燃心灯,照彻万古寒狱……此术一出,施术者……永堕冰魄轮回!”
宋千相闭上眼,心灯火焰暴涨,瞬间席卷方圆百丈。所有袭来的神通、法宝,甫一进入火焰范围,速度便骤然减缓,如同陷入万载玄冰。火焰所及之处,空间凝固,时间仿佛被冻结。独孤九亭的刀光、朝凌霄的戟影、江虹明的剑气……全都被定格在半空,化作一幅幅晶莹剔透的冰雕画卷!
她燃烧的不是元气,不是寿元,而是自己作为“人”的一切温度、记忆、情感,乃至……存在本身。
李清秋眼角一热,一滴泪未落,便已在空中凝成冰晶,碎裂。
他不再看任何人,双手死死握住缚龙锁,将全身所有力量、所有意志、所有未曾出口的言语,尽数灌注其中。
“敕!”
一声断喝,如天雷滚过大地。
九道缚龙锁骤然收紧,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人皇钟钟身云雷纹寸寸崩裂,九颗赤珠接连爆开,化作漫天星火。钟顶九螭吻发出最后一声凄厉长吟,龙首纷纷断裂,坠入黑暗。
“铛——!!!”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响,并非传入耳中,而是直接在所有人的识海中炸开!仿佛整个青龙域的地脉都在这一瞬哀鸣!
巨大铜门轰然关闭,金光彻底熄灭。地下洞天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唯有宋千相掌心那朵心灯火焰,还在幽幽燃烧,映照着她苍白如纸的面容,和李清秋紧握锁链、指节泛白的双手。
魏容蜷缩在父亲怀中,小小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她看着那朵幽蓝火焰中的侧脸,忽然明白了父亲为何带她来此——不是为了利用,不是为了算计,而是想让她亲眼看看,这世上,真的有人愿意为“道”二字,燃尽自己。
黑暗深处,不知是谁,轻轻叹了一声。
那叹息声很轻,却像一把钝刀,缓缓割开了所有人心底最坚硬的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