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闫弘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极轻，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你早知道他身边这人是谁？”
南道人喉结滚动：“……是。”
“那你还要动手？”闫弘冷笑，“渡劫中期……你拿什么斩他？”
南道人没答，只抬起左手，做了个手势。
闫弘面色一沉，袖中手指微动。
远处，断崖最高处，一块突出的黑色巨岩之上，忽然亮起一点幽光。
那幽光迅速蔓延，勾勒出一方砚台轮廓——通体乌黑，形如卧牛，砚池中央，一汪墨色翻涌不定，竟似活水。
天尊砚，现！
几乎同一瞬，南道人右手猛然捏碎一枚赤红丹丸！
丹丸爆开，化作一团灼热血雾，裹挟着他自身一缕本命精血，逆风而上，直扑天尊砚而去！
血雾撞上砚台，竟如水入油锅，“嗤”一声闷响，整方砚台剧烈震颤，砚池墨色骤然沸腾，翻涌出无数暗金符文——正是“镇岳”印的完整形态！
闫弘双目圆睁，十指如飞，疾速掐诀，口中诵出古老咒言，每一个音节出口，都令周遭空气凝滞一分。
“镇！”
“岳！”
“印！”
三字出口，天尊砚轰然一震，一道肉眼可见的灰黑色涟漪，以砚台为中心，瞬间扩散！
涟漪掠过之处，雾气凝固，雷光僵直，连峡谷中呼啸的风声都戛然而止！
李寒舟脚下的灵舟，猛地一沉！
舟身青光剧烈明灭，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船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李寒舟身形微晃，眉头一蹙，抬头望向断崖方向。
而他身旁那位玄袍人，一直低垂的眼睫，终于掀开。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温度，没有情绪，甚至没有“看”这个动作——只是存在。
目光所及，断崖上那方砚台，竟发出一声凄厉嗡鸣，砚池墨色疯狂翻滚，边缘开始龟裂！
“反噬！”闫弘脸色剧变，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后退半步。
他错了。
南道人根本不是要靠天尊砚镇压。
他是要……借夔牛雷髓，引动惊雷峡地脉雷煞，强行将天尊砚变成一枚……雷引！
“轰隆——！！！”
一道前所未有的恐怖雷霆，自云层深处劈落！
它没有劈向灵舟，而是精准地、狂暴地，轰在天尊砚上！
砚台应声炸裂！
无数碎片裹挟着毁灭性的雷光，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目标只有一个——灵舟甲板！
南道人动了。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灰影，自枯藤索上暴射而出，速度快得撕裂空气，发出刺耳尖啸！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短匕，通体漆黑，刃口却泛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暗红，仿佛浸透了万年陈血。
他不攻李寒舟。
匕首直刺玄袍人后心！
这一刺，快、狠、绝！
没有花哨，没有灵力外放，只有一往无前的决绝——仿佛他全部的生命、修为、仇恨，都凝于这一刺之中！
玄袍人终于动了。
他甚至没有回头。
只是抬起左手，两根手指，轻轻一夹。
“铮——”
金铁交鸣之声，清越如磬。
那柄浸透万年血煞的短匕，竟被两根手指稳稳夹在半空，纹丝不动！
匕尖距离他后心，仅剩三寸。
南道人浑身剧震，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匕柄蜿蜒而下。他猛地抬头，透过面具眼洞，死死盯住那玄袍人的侧脸。
那张脸，苍白，清隽，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怠，仿佛刚从一场漫长的梦中醒来。
可那双眼……
南道人瞳孔骤缩。
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悲悯。
就像看着一个执迷不悟、即将坠崖的孩童。
“南师兄。”玄袍人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雷鸣，“三十年了。”
南道人如遭雷击，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你……”
“当年试炼峰上，你替他挡下第三鞭。”玄袍人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南道人脸上，那悲悯更浓，“那一鞭，抽碎了你半条灵脉，也抽散了你紫云山真传弟子的身份。”
南道人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响，面具下的脸庞剧烈抽搐。
“你恨他。”玄袍人语气平静，“恨他不该跪，恨他不该忍，恨他不该……活着回来。”
“闭嘴！”南道人嘶吼，全身灵力疯狂暴涨，竟不顾反噬，强行催动禁术！他周身皮肤寸寸皲裂，渗出暗金血液，身形在刹那间拔高、膨胀，肌肉虬结，竟显出几分远古凶兽般的狰狞！
“我今日，必斩他！”
他右臂暴涨一倍，五指化爪，爪尖燃起幽蓝鬼火，撕裂空气，抓向李寒舟咽喉！
就在鬼爪将至未至之际——
李寒舟动了。
他依旧站在原地，甚至连表情都没变。
只是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一划。
没有灵光，没有剑气。
只有一道……透明的、几乎无法被肉眼捕捉的细微裂痕，凭空出现。
裂痕横亘于南道人鬼爪之前，不长，不足三寸。
南道人却如撞上一堵无形铜墙，鬼爪去势骤停，指尖鬼火“噗”地熄灭！
紧接着，他整条右臂，从指尖开始，无声无息地……剥落。
不是断裂，不是斩断。
是像一张陈旧的画纸，被某种不可抗的力量，从画轴上……揭了下来。
皮、肉、筋、骨、灵脉，一层层、一片片，整整齐齐地剥离，飘散在空气中，化作点点荧光，随风而逝。
南道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单膝重重砸在灵舟甲板上，溅起一片血雾。他左手死死捂住右肩断口，那里没有血，只有一片光滑如镜的断面，反射着天际尚未消散的雷光。
“你……”他抬起头，面具已被鲜血糊满，只能从眼洞里看到两只燃烧着疯狂与绝望的眼睛，“你什么时候……”
“三年前。”李寒舟终于开口，声音清朗，听不出丝毫情绪，“你在黑魂接下刺杀牧三甲的单子时，我就知道了。”
南道人浑身一僵。
“你……监视我？”
“不。”李寒舟摇头，目光扫过他肩头断臂处那光滑的镜面，“我在等你出手。因为只有你出手，才能逼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