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让黑魂来验一验——他这副皮囊底下,究竟是渡劫期大能的元神,还是……一具被高人操控的傀儡?”
窗外雨丝斜织,远处汀昏城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
同一时刻,幽州北境,雪帝宫冰崖绝壁之上,一道玄色身影凭虚而立。
天玄负手,仰头望着天上那轮被寒气浸得发青的月。
他脚下,万丈深渊翻涌着幽蓝寒雾,雾中偶有龙吟低啸,却不敢近其三丈之内。
忽然,他抬手,指尖轻弹。
一粒星火自他指间跃出,飘向深渊。
星火落地前,骤然炸开,化作漫天金粉,缓缓沉降。
金粉所落之处,寒雾退散,露出下方一座残破石殿——殿门歪斜,匾额碎裂,唯余半截“紫霄”二字,在月光下泛着微弱银光。
天玄静静看了片刻,忽而抬脚,一步踏出。
身影瞬息消失,再出现时,已站在石殿门槛之外。
他并未进去,只蹲下身,伸手拨开殿门缝隙里堆积的厚厚冰霜。
霜下,赫然压着一本残卷。
封面焦黑,边缘卷曲,唯中间一行烫金小篆尚可辨认:“《紫霄引气诀·残》”。
天玄指尖拂过那行字,神情未变,却缓缓抬起右手。
掌心向上。
一团混沌气旋在他掌中无声凝聚,越旋越急,越旋越暗,最终化为一枚核桃大小的墨色球体,表面流淌着无数细碎银芒,仿佛将整条星河都碾碎揉进了这一团混沌之中。
他凝视片刻,忽然屈指一弹。
墨球疾射而出,不偏不倚,正中石殿穹顶。
无声无息。
整座石殿连同其下千丈冰岩,瞬间化为齑粉,随风消散。
唯余那本残卷,安然躺在原地,连一页纸都没掀动。
天玄弯腰拾起残卷,指尖在封面上轻轻一划。
焦黑褪去,卷轴舒展,露出内页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字迹清峻如竹,力透纸背。
他略一翻看,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第二页末尾,一行朱砂小注刺入眼帘:
【此诀乃师尊所创,然天资所限,终不得其门而入。后得异人点化,始悟‘反照’之法。故此诀非修气,实炼神;非引灵,实锁劫。慎之,慎之。——玄字】
天玄盯着那“玄字”看了足足半盏茶工夫。
然后,他合上残卷,收入袖中。
转身时,袖角扫过殿前石阶,阶上积雪倏然尽融,露出底下一方青石。
石上,赫然刻着三个旧痕——
“沈枫”、“金无折”、“李寒舟”。
三个人名,并列而刻,深浅一致,新痕覆旧痕,却未掩丝毫。
最底下,还有一行极淡的刻痕,几乎与石纹融为一体:
【我若为恶,当先杀汝。】
风起。
天玄玄色袍袖翻飞,身影如墨滴入水,无声无息,消散于雪夜。
而就在他消失的同一刹那,远在汀昏城黑魂道场深处,那盏青铜灯焰猛地一跳!
惨青火苗“啪”地炸开一朵细小火花,火星溅落在地面,竟烧出一个拇指大小的黑洞,黑洞边缘,浮现三个字:
——“他来了。”
铁面人霍然抬头,手已按在刀柄上。
无面老者却依旧静坐灯下,缓缓抬起左手,将那截四道银线的指骨,再次按向自己断指之处。
“咔。”
第五道银线,悄然浮现。
与此同时,幽州南部,冥海城监察司后院。
李寒舟正伏案批阅公文。
烛火摇曳,映得他眉宇沉静。
案头,一只青瓷小瓶静静立着,瓶中插着三支干枯草茎,色泽灰白,毫无灵气,却偏偏散发出一股极淡极淡的、类似雨后青苔的气息。
忽然,瓶中一支草茎,无声断裂。
李寒舟落笔的手,顿住了。
他凝视着那截断茎,许久,才提笔,在公文末尾添了一行小字:
“幽州事毕,即返紫云。”
笔锋一顿,墨迹未干。
他又在那行字下方,补了四个小字:
——“师叔勿忧。”
窗外,雨声渐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