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叠叠的涟漪，涟漪所过，地砖上的扇形纹路自动旋转、延展，竟在众人眼前铺开一幅巨大而清晰的海域星图！星图以幽蓝为底，其上无数光点明灭闪烁，赫然是整个东面海域的岛屿、海沟、暗流、乃至……正在缓慢扩张的、如溃烂疮口般的深海化污染区！

    “诸位。”林辉立于星图中央，白衣在殿内流动的微光中，仿佛也染上了几分幽邃，“生命之眼，正体法印，清源法体……这些，不过是清风道赠予诸位的第一把钥匙。钥匙能开门，却不能替你们走路。”

    他指尖轻点星图一角——那里，一团浓得化不开的墨色正疯狂蠕动，墨色边缘，无数细小的黑色触须正贪婪地舔舐着周围湛蓝海水，所过之处，海水凝滞，游鱼僵死，珊瑚褪色成灰白骷髅。

    “此乃‘腐海之喉’，海鸣联合会新近培育的污染节点。三日之内，它将吞噬三座中等岛屿，其污染辐射，足以让方圆千里内所有雾神领地，深海化加速三倍。”

    他指尖移开，星图上墨色微微退却，却在另一处亮起猩红光点——那是珍珑神宫所在玉海深处的坐标。

    “而这里，”林辉声音渐沉，如寒潮涌来，“正位于‘腐海之喉’污染扩散的必经之路上。它扩张的方向，不是随机，是精准的……就像猎人知道哪里有最肥美的羔羊。”

    满殿雾神，包括刚刚受印的雷鸣、凰雀、神音，脸色齐齐一变。

    他们不是没察觉到污染在逼近，只是……不愿深想。毕竟，这幽暗万米之下，已是他们最后能喘息的方寸之地。

    林辉却将这层薄纱，彻底撕开。

    “所以，诸位加入清风道，不是为了求一份疗伤秘术，”他环视众人，目光如清泉洗过每一双眼睛，“而是为了握住一把剑。一把能斩断污染，能劈开绝望，能在这腐朽世界里，为我们自己，劈出一条活路的剑。”

    他顿了顿，白衣袖口微扬，露出一截苍白手腕。腕骨分明，青筋如游龙蛰伏。

    “清风道，从不收无用之人。今日授印，明日……便需诸位持印而战。雷鸣大尊，你正体法印初成，肉身无双，可愿率十位雾神，三日内，踏平‘腐海之喉’外围十二座污染哨塔？”

    雷鸣九玄三颗牛头同时昂起，眼中雷光爆闪：“遵命！”

    “凰雀大尊，你尾羽焰光可焚污秽，可愿携五位神裔，潜入‘腐海之喉’腹地，寻其核心弱点？”

    凰雀山理金红尾羽烈烈燃烧，艳丽一笑：“道主且看我的火，烧不烧得穿它的脏腑！”

    “神音大尊，你琵琶之音可乱神魂，可愿坐镇神宫中枢，以清源法体为引，编织一道‘净音结界’，护我珍珑神宫万米疆域，三日不破？”

    神音元鸠怀抱琵琶，指尖抚过冰凉琴弦，声音清越如初：“琴在，音在，界在。”

    林辉目光扫过涤云，后者立刻会意，恭敬躬身：“属下愿率二十位神裔，巡查玉海外围，斩杀一切漏网污染兽！”

    最后，林辉的目光，终于落在那位一直闭目养神的白鹿老者身上。

    樊云天缓缓睁开眼。

    他双眸浑浊，布满岁月蚀刻的褶皱，可当那目光落在林辉脸上时，却如两柄淬了万载寒冰的古剑，锐利得令人不敢直视。他并未说话，只是伸出枯瘦如柴的右手，缓缓摊开——掌心之上，竟悬浮着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水珠之中，倒映的并非大殿穹顶，而是一片浩瀚无垠、星光破碎的虚空。虚空深处，隐约有九道庞大到无法想象的漆黑身影，正缓缓转动，每一次转动，都搅动起亿万星辰的湮灭风暴。

    “九渊……”林辉第一次，声音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樊云天依旧沉默，只是将那滴水珠，轻轻推向林辉。

    水珠悬停半空，折射着殿内所有光芒，也映出林辉自己的面容——那面容平静依旧，可瞳孔深处，却有什么东西，悄然燃起。

    不是火焰，是青色的风。

    风过处，腐朽剥落，新生萌芽。

    林辉伸出手，并未触碰水珠，只是五指微张，一股无形却磅礴的牵引之力悄然弥漫。那滴水珠中的破碎星空，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重组……九道漆黑身影的轮廓，在愈合的星光中，竟隐隐透出几分……熟悉的、属于清风道徽记的青叶托云之形。

    樊云天浑浊的眼中，第一次掠过一丝极淡、极淡的波动。

    林辉收回手，水珠无声消散，仿佛从未存在。

    他看向满殿肃立的雾神，白衣在幽光中如雪。

    “诸位，”他声音不高，却清晰送入每个人耳中，字字如凿，“腐海之喉，是第一战。但绝非最后一战。这腐朽世界，正加速崩塌。我们若只做困守一隅的蝼蚁，终将被腐朽碾为尘埃。清风道，要做的，是执剑者，是劈开混沌的斧，是……”

    他微微一笑，笑容干净，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芒：

    “是这腐朽世界里，第一缕……真正吹起来的风。”

    殿内死寂。

    唯有殿顶白金雾气，不知何时已悄然停止旋转。雾气渐薄，渐稀，终于，一线真正的、来自上方世界的、带着咸涩水汽与微弱阳光温度的……真实天光，笔直地，穿透万米海水，刺入大殿中央，温柔地，笼罩在林辉白衣之上。

    光晕流转，他周身衣袂无风自动，猎猎如旗。

    那风，来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