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微光亮起。
起初如萤火,继而如烛火,再然后,竟似一轮微缩的太阳,在他掌心冉冉升起——那光并非炽热,而是“坚固”,是“不可摧折”,是“此身即界,此拳即道”。
光焰所照之处,湮灭之黑如雪遇沸汤,发出无声嘶鸣,急速退散。
叶无名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声音平静如古井:“前辈,您教我的第一课,我学会了。”
“存在,不是被赋予的,而是自己挣来的。”
他拳心微旋,那轮微型太阳随之转动,光焰暴涨,瞬间吞没半片湮灭之域。黑与白激烈绞杀,最终归于一种奇异的灰——既非存在,亦非虚无,而是……“待定义”的状态。
紫裙女子终于动容。
她凝视叶无名掌心那轮微光,久久未语,良久,才轻声道:“你这拳……叫什么名字?”
叶无名垂眸,看着自己缓缓松开的拳头,掌心余光未散,如烙印般灼灼生辉。
“还没取名。”他抬头,目光澄澈,“但若非要一个名字……就叫‘囚井破’吧。”
囚井破。
囚己之井,破天之限。
紫裙女子深深吸了一口气,竟微微颔首:“好名字。”
她不再多言,转身踏上深紫大道,身影渐行渐远,临消失前,只留下一句话,如钟磬余音,回荡于叶无名识海深处:
“命帝说,你若能在十年之内,踏入命域神都而不死,他愿亲自为你……重写天骄劫。”
话音落,大道消,紫影杳。
唯余星河浩瀚,亘古无声。
杨迦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额上冷汗这才簌簌滚落。他盯着叶无名,眼神复杂到了极点:“你刚才……真的不怕?”
叶无名摇摇头,抬手一招,远处那颗凝滞的恒星表面裂痕骤然愈合,随即恢复坍缩之势,仿佛从未被干扰过。他看着那颗星,声音很轻:“怕。但我更怕……自己忘了为何而修。”
他转过身,望向创世之地所在方向,眸中无惧无畏,唯有一片沉静如渊的火焰:“杨兄,你说,若一个人一生都在打碎自己的极限,那当他终于抵达终点时,看到的……会是新的天穹,还是……一面更高的墙?”
杨迦沉默片刻,忽然大笑,笑声撕裂星寂:“管他什么墙!老子只管一剑劈开!劈不开,就再劈一剑!劈一万剑!”
叶无名也笑了。
他袖袍一卷,一道青色剑光自袖中激射而出,横贯星海,如一道劈开混沌的雷霆——那不是他的剑,而是他以自身剑意为引,自虚空深处“借”来的一道天地初开时遗留的本源剑气!
剑气所过,前方星路自动分开,露出一条笔直通途,尽头处,隐约可见一片悬浮于星云之上的巍峨大陆轮廓,大陆之上,九座擎天巨柱直插混沌,柱身铭刻无数古老符文,每一道符文,都是一段失传的创世法门。
创世之地,到了。
叶无名踏步上前,素袍翻飞,声如洪钟,却只说给杨迦一人听:
“走,去见见那些……活了亿载的老怪物们。”
杨迦咧嘴一笑,紫袍鼓荡,疯魔血焰如披风般猎猎燃烧:“好!不过叶兄,进了创世之地,可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别总想着‘重来一遍’了。”杨迦眨了眨眼,笑容狡黠,“这回,咱们得一起——把天,捅个窟窿出来。”
叶无名朗声大笑,笑声震动星河,惊起亿万星辰明灭如潮。
他没有回答。
只是并指如剑,朝前方那片悬浮大陆遥遥一划。
一道漆黑裂痕,无声绽开。
裂痕之内,并非虚空,而是一片……正在缓缓旋转的、由无数破碎剑影组成的风暴之眼。
风暴中央,隐约可见一行血色古篆,如烙印般灼灼燃烧:
【囚井已破,天门未立;不拜诸神,不敬苍天;此身所向,唯道而已。】
裂痕扩大,风暴奔涌,二人身影纵身跃入。
身后,星河翻涌,仿佛整个宇宙,都在为这场奔赴屏息。
而无人看见,在二人跃入裂痕的刹那,遥远命域神都最高处,一座悬浮于时光之外的紫金殿宇中,一道盘坐于九重命轮之上的伟岸身影,缓缓睁开双眸。
眸中无喜无悲,唯有一片……浩瀚如渊的审视。
他指尖轻点,一缕紫气离体,化作两枚晶莹剔透的命格,静静悬浮于掌心。
一枚命格之上,写着“叶无名”,字迹如刀劈斧凿,棱角锋锐,几欲破格而出。
另一枚命格之上,写着“杨迦”,字迹狂放不羁,墨痕未干,犹带血色。
他凝视良久,忽而低语,声音穿越亿万时空,却只落于叶无名跃入裂痕前最后一瞬的耳畔:
“很好……这次,朕不设劫。”
“朕,亲自来渡你。”
裂痕闭合。
星海重归寂静。
唯有那两枚悬浮于紫金殿宇中的命格,悄然……各自裂开一道细微却无法愈合的缝隙。
缝隙深处,有光,正一点点,顽强地,透了出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