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凌震南最柔软的地方。
他的脸色从蜡黄变成了灰白,嘴唇剧烈地颤抖着,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但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他是凌震南,凌家的男人,不能在任何人面前流泪。
尤其是不能在朱莉面前。
“好。”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好,朱莉。你说得好。”
他慢慢从轮椅的侧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就是他之前给张翀看的那份遗嘱的副本。他把信封扔在地上,声音忽然变得出奇地平静:
“离婚。你收拾你的东西,滚出凌家。从今天起,你和我,和凌家,没有任何关系。”
朱莉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信封,弯腰捡起来,抽出里面的文件看了一眼。当她看到遗嘱上“凌氏集团股份全部留给凌若烟,朱莉分文不给”的字样时,她的脸色终于变了。
“凌震南,你——”她的声音尖锐起来,“你凭什么不给我一分钱?我是你老婆!法律规定,夫妻共同财产——”
“你去告。”凌震南打断她,目光冰冷如铁,“你去法院告我,看看法官会怎么判一个趁丈夫病重、和情夫在家里通奸的女人。”
朱莉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张健业站在一旁,一直沉默着。此刻他走上前,伸手揽住朱莉的肩膀,看着凌震南,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胜利,又像是怜悯。
“震南,”他说,“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没有用了。离婚的事,让律师去谈吧。你好好养病——”
“张健业,”凌震南打断他,声音忽然变得平静得可怕,“你以为你赢了?”
张健业微微皱眉。
“你以为你睡了朱莉,就是赢了我?”凌震南的嘴角浮起一丝惨淡的笑,“你错了。朱莉从来就不是我的,就像她从来也不是你的一样。她爱的只有一个人——她自己。你张健业在她眼里,不过是一条比我有钱的狗罢了。”
张健业的脸色变了。
朱莉猛地转过头,瞪着凌震南:“你说什么?!”
“我说的是实话。”凌震南推着轮椅,缓缓转身,背对着他们,“朱莉,你跟张健业走吧。我不拦你。但你记住——你今天抛弃的是一个将死的人,但你抛弃的也是你自己的良心。你可以没有我,但你这辈子都不会有良心了。”
他推着轮椅,慢慢地、艰难地穿过走廊,消失在黑暗中。
身后,朱莉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张健业搂着她肩膀的手也不自觉地松开了。
走廊里只剩下两个人,和一片死一般的沉默。
凌震南没有回自己的房间。他推着轮椅,穿过整个老宅,来到了后院。
桂花树下,月光如水。
他停在那里,仰头看着满树的金黄花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桂花的香气涌入肺里,带着一丝丝的甜意和凉意。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电话那头传来凌若烟的声音,带着被吵醒后的沙哑。
“若烟,”凌震南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爸对不起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爸?你怎么了?你在哪里?”凌若烟的声音一下子清醒了。
“别担心,我没事。”凌震南笑了笑,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凉,“若烟,爸这一辈子,做错了很多事。年轻的时候不懂事,花天酒地,辜负了你妈,也辜负了你。你妈走了之后,我又娶了朱莉……让你在凌家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
“爸,你到底在说什么?”凌若烟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别来。”凌震南说,“让爸一个人待一会儿。”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出了这辈子最真心的一句话:“若烟,你是爸这辈子最大的骄傲。凌家交给你,爸放心。”
“爸——”
“还有一件事。”凌震南的声音忽然变得认真,“张翀那个孩子,是个好孩子。爸看人看了一辈子,不会看错。你给他一个机会,也是给自己一个机会。”
电话那头沉默了。
“好了,爸挂了。早点睡。”
“爸!爸!”
凌震南挂断了电话。他把手机放在膝盖上,仰头看着桂花树,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的脸上投出斑驳的光影。桂花的香气在夜风中弥漫,像一双温柔的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颊。
他想起母亲临终前说的话——“震南,你要记住,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像这棵桂花树一样,根扎得深深的,风吹不倒,雨打不歪。”
妈,他默默地说,我这一辈子,风吹过,雨打过,但我没有倒。可是现在,我真的好累。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缓,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小。
桂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的手背上,落在他已经没有血色的嘴唇上。
凌若烟赶到后院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父亲坐在轮椅上,身上落满了桂花,头微微仰着,像是睡着了。
“爸!”她扑过去,跪在轮椅前,颤抖着伸出手去探父亲的鼻息。
还有呼吸。微弱的,但确实还有。
“快叫救护车!”她朝身后赶来的张翀喊道,声音已经变了调。
张翀快步上前,一把握住凌震南的手腕,指尖搭在他的脉搏上。他的眉头微微皱起——脉象沉细无力,肝气郁结至极,确实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但他的脸上并没有绝望的表情。
“若烟,”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不要慌。爸还有救。”
凌若烟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什么?你说什么?”
张翀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他说道:“若烟你好好照顾爸爸,我出去想想办法。”
说完转身像一阵风似的离开了。
凌若烟本来想发火,但是想想还是算了,她原本也没有指望张翀能帮什么忙。
张翀来到院外,打了一个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小师弟?”菊剑秋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显然已经睡了。
“四师姐,”张翀的声音急促但清晰,“我岳父,肝癌晚期,情况很危急。你在哪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菊剑秋的声音瞬间变得清醒而锐利:“山城?”
“对。凌家老宅。”
“我明天一早的飞机。在这之前,你帮我做几件事——”
菊剑秋飞快地说了一串指令:用温热的毛巾敷在肝区,煮一锅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