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所有喧嚣,“走,我们回家。”
吴湛颔首。
他任由顾恒牵着,一步一步,走过寂静无声的擂台,走过两侧自动分开的人墙,走过那扇曾象征森严壁垒的朱红大门。
门外,雪霁天青。
一辆崭新的、通体漆黑、车辕上镌刻着繁复云纹的马车,静静等候。
车夫一身玄衣,见二人出来,立刻躬身,掀开车帘。
帘内,铺着厚厚的雪白狐裘,案几上,温着一壶新酿的梅子酒,两只素白瓷杯,氤氲着淡淡暖香。
顾恒扶着吴湛,正要上车。
忽然,吴湛脚步一顿。
他松开顾恒的手,从怀中取出那本用布巾仔细包裹的《踏雷功》,递向顾恒。
“文老的遗愿。”他说。
顾恒双手接过,指尖触到布巾上未干的血迹,心头一颤。
吴湛却已转身,望向商检司深处。
那里,吴紫妤正匆匆赶来,脸上写满焦急与未及掩饰的担忧。她远远看见吴湛,脚步加快,裙裾飞扬,眼中只映着他一人。
吴湛看着她跑近,看着她额角沁出的细汗,看着她眼中翻涌的、与方才擂台之上截然不同的柔软光晕。
他忽然抬手,轻轻拂去她鬓角沾着的一小片雪花。
动作很轻,很慢。
像拂去一件稀世珍宝上最微末的尘埃。
“紫妤。”他开口,声音里,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与温和,“青银龙汤,还有半锅。明日,一起喝。”
吴紫妤怔住。
随即,她眼眶倏地红了。
不是因为委屈,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某种沉甸甸的、终于落地的安心。
她用力点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只化作唇边一抹,比冬阳更暖、比春水更柔的笑意。
风,又起了。
卷着细雪,温柔地拂过他们并肩而立的身影。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薄雪,发出细碎而安稳的声响。
车帘垂落,隔开外面纷扰世界。
车厢内,梅子酒的清甜气息弥漫开来。
顾恒抱着那本染血的《踏雷功》,靠在软垫上,望着对面闭目养神的吴湛。他侧脸线条依旧冷硬,可那染血的拳头上,正缓缓渗出一点一点新生的、粉嫩的肉芽。
她忽然明白。
那锅青银龙汤,从来不止补益血气。
它烧穿的,是贫民窟少年骨子里的怯懦与卑微;它淬炼的,是永盛商行东家肩头千斤重担;它点燃的,是昭城北道之上,一簇不灭的、名为“沈宓”的烽火。
车轮滚滚,载着未干的血、未冷的酒、未写的传奇,驶向南里城最繁华的陈成坊。
那里,一座崭新的、朱漆大门上悬着崭新匾额的宅院,正静待主人归来。
匾额之上,四个鎏金大字,在冬日暖阳下,熠熠生辉——
**永盛长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