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重土之屏障,山岳崩塌,岩浆凝固,大地板结,土壤板结,板结为石,石石化为晶尘,晶尘分解为基本粒子,粒子湮灭……
五重屏障,五种本源,尽数逆流而上,回归诞生之前的状态。
而擎天霸本人,那具横亘千年的上位之躯,亦开始出现诡异变化:左臂肌肤褪色,肌肉萎缩,骨骼变脆,指甲剥落,毛发尽白,白发又转灰,灰发再成粉,粉末飘散;右腿膝盖反向弯曲,关节错位,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继而软化、液化、汽化;胸膛起伏渐缓,心跳声越来越远,仿佛隔着千万里山河传来;眼窝凹陷,瞳孔扩散,视线所及之处,一切色彩迅速褪为黑白,再褪为灰白,最后……连灰白也消失,只剩一片绝对的空无。
他不是在死去。
他是在被“从未存在过”。
“住手!!”擎天霸终于挣脱静止,发出一声凄厉咆哮,声震九霄,却已沙哑破碎,如同垂死老牛的哀鸣,“你到底是谁?!你根本不是太虚门的人!你不是龙先师!你是……”
“我是牧渊。”他打断,声音清冷如初,“也是……天神卷第一任执掌者,留在人间的最后一道‘溯’。”
轰——!
最后一字出口,大荒镜幽光暴涨,镜面奇点骤然扩大,如黑洞张口,将擎天霸整个吞没!
没有挣扎,没有惨叫,没有光影迸溅。
只有一声悠长叹息,仿佛来自万古之前,又似来自无尽之后。
随即,一切归于寂静。
风停,云滞,鸟雀悬于半空,连远处擂台边一朵将谢未谢的朱砂花,花瓣边缘的枯萎痕迹,也凝固在即将剥落的那一瞬。
全场死寂。
死得彻底。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息,或许是百年。
虞蘅第一个动了,她踉跄上前两步,嘴唇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宋莫呆立原地,手中长剑“当啷”落地,剑尖犹在微微震颤。
仙染脸色惨白如纸,双手死死抠进掌心,指甲深陷血肉而不自知。
鹤守松喉头滚动,想说话,却只发出“嗬嗬”怪响。
公输磐忽然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向青石地面,发出闷响:“尊……尊上……”
太虚仙君缓缓抬手,止住众人言语。
他望着牧渊。
此时的牧渊,白发尽复乌黑,眸中混沌散尽,唯余一双澄澈如洗的瞳子,映着万里晴空,也映着脚下众生惶然。
他身形未变,气息未涨,仿佛刚才吞噬一尊上位、逆转五行轮、斩断时间锚点的,不是他。
他只是轻轻抬手,拂去肩头并不存在的尘埃。
然后,他望向擎天世家方向,淡淡开口:“你们,还有谁想接这一击?”
无人应答。
连呼吸都屏住了。
一名擎天世家的年轻子弟,不过十七八岁,修为尚在真仙境,此刻双腿一软,瘫坐在地,裤裆湿透,却浑然不觉。
另一名老祖级人物,手持青铜古印的手剧烈颤抖,印面之上,竟浮现出细密裂痕,与方才擎天霸铠甲上的裂痕,一模一样。
“我……我愿认输。”一名中年男子咬牙出列,声音嘶哑,“擎天世家,自此退出大荒镜之争。”
“我也认。”又一人低头。
“我亦认。”
“我……”
接二连三,数十人俯首,再无一人敢直视牧渊双眼。
他们不怕死。
但他们怕——连“曾活过”这件事,都会被一笔勾销。
牧渊颔首,未置一词。
他转身,走向太虚仙君。
步伐不疾不徐,衣袂轻扬,仿佛方才只是一场寻常切磋。
仙君凝视着他,良久,忽然深深一揖,额头几乎触地:“龙先师,不,牧前辈……太虚门上下,今日方知何为‘剑仙’。”
“剑仙?”牧渊脚步微顿,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我不是剑修。”
“可您执掌天神卷,驾驭大荒镜,逆行时间,吞灭神器,此等手段……岂是寻常仙者所能及?”
“我只是……走到了该到的地方。”他仰首望天,眸光穿透云层,似落在某处遥远星域,“而真正的剑仙,还在路上。”
话音未落,他袖中忽有剑鸣响起。
不是龙吟,不是凤啸,而是……万剑齐喑。
铮——!
一道青灰色剑气自他袖中冲霄而起,不斩人,不破空,只直直刺向天穹最高处。
剑气所过之处,云层裂开,星光倾泻,天地间所有声音尽数消失,连风声、心跳、呼吸,皆被那一道剑意削去。
剑气尽头,虚空无声炸开一道细长缝隙。
缝隙之中,并无混沌,亦无虚无。
只有一柄剑。
通体素白,无鞘,无纹,无锋,却令人一眼望去,便觉万念俱灰,六神俱丧。
它静静悬浮于缝隙之后,仿佛亘古以来便在那里,也仿佛下一瞬便会斩落,将整片天地劈作两半。
“那是……”鹤守松失声,“诛仙?”
“不。”仙君摇头,声音颤抖,“是……‘第一剑’。”
“第一剑?”
“传说中,天地未开之时,鸿蒙初判,一道剑意自虚无中生,劈开阴阳,斩断混沌,始有清浊,方有日月——那便是第一剑。”
“它……不是传说?”
“它是守剑人。”仙君望着那道缝隙,眼中竟有泪光闪动,“而牧前辈……刚刚,叩开了它的门。”
缝隙缓缓合拢。
剑影隐去。
剑气消散。
天地重归喧嚣。
但所有人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不同了。
牧渊不再多言,抬步走向山门。
身后,亿万修士伏地叩首,无人敢抬眼。
虞蘅快步追上,声音哽咽:“公子……您刚才……”
“我刚才,只是做了件小事。”他侧首,目光温和,“你不必怕。”
“我不怕。”她咬唇,“我只是……心疼。”
他脚步一顿。
风拂过她额前碎发,露出那双盛满星光的眼眸。
他忽然抬手,指尖轻点她眉心。
一缕温润气息涌入,她体内多年郁结的寒毒悄然消融,经脉舒展如春溪解冻。
“你替我守了三年山门。”他说,“现在,换我护你十年。”
她怔住,泪水终于滚落。
他未拭,只轻轻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