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龙部长……”李维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挤出一丝扭曲的笑容,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在安慰对方,“这……这也是叶总对你的重视和栽培嘛。去分公司独当一面,锻炼锻炼,积累实绩,将来……将来还是有机会回来的。”
“承您吉言了。”龙不天苦笑一下,笑容里满是苦涩和认命,“那……李总您多保重。等我走了,您也好好过日子,别再整天愁眉苦脸、担惊受怕的了。这公司里的是是非非,看开点,身体最重要。”
说完,他摇摇头,转身推开了沉重的防火门。
就在门即将合拢的那一刻,龙不天握着门把手,动作顿住了。
他没有回头,背对着李维民,望着门外走廊尽头窗户外明晃晃的天空,用一种莫名悠远、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羡慕”的语气,仿佛自言自语般开口:
“对了李总……”
李维民的心又提了起来。
“您今年……有四十八了吧?”龙不天的声音很轻,像在闲聊家常。
“……嗯,虚岁四十九了。”李维民喉结滚动。
“四十八九……真是好年纪啊。”龙不天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年富力强,经验老到,正是干大事的时候。按咱们公司的政策和您的级别,干到六十五光荣退休……还有小二十年呢。”
他顿了顿,像是在计算,又像是在感叹:
“小二十年……六千多个日日夜夜。得操多少心?经多少事?扛多少压力?头发都得白完吧?值吗?”
李维民的手,又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龙不天终于微微侧过半边脸,楼道昏暗的光线在他轮廓上打下一道冷硬的剪影。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像冰冷的雨滴,砸进李维民死寂的心湖:
“听说……您家千金,今年六月就该大学毕业了?女孩子啊,一毕业,人生就进入新阶段了,谈婚论嫁,成立家庭。您这当父亲的,很快就能升级当外公,含饴弄孙,享受天伦之乐了。”
他慢慢转回身,目光平静地落在李维民惨白的脸上,眼神深处,有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神色,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洞彻:
“李总,这人呐,忙忙碌碌一辈子,到底图个什么呢?有时候我真想,要是换了我……到了这个岁数,手里要是有点积蓄,有点底子,何必还在这浑水里扑腾,天天勾心斗角,夜夜提心吊胆?”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虽然距离没有拉近多少,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却骤然如山袭来。
“回家去,陪着家人,等着抱抱白白胖胖的外孙。天气好了,跟老哥们儿喝喝茶,钓钓鱼。天气不好,就在家看看书,听听戏。平平淡淡,安安稳稳。”
龙不天看着李维民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
“那样的日子,才是神仙过的。比在这高楼里,跟红顶白,算计来算计去,每天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睛怕人捅刀子的日子……”
他顿了顿,轻轻吐出最后几个字:
“强一万倍。”
勾心斗角。提心吊胆。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睛。
这几个词,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李维民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上。
他终于,彻底听懂了。
这不是闲聊,不是感慨。
这是最后的判决,是仁慈的死刑通知。
龙不天在告诉他:
?你年纪不小了,该退了。
?你女儿要成家了,你需要一个安稳的晚年,而不是一个在监狱里度余生的父亲。
?如果你“主动选择”现在离开,你还能拿着钱,体面地、安静地离开,去享受你“应得”的天伦之乐。
?如果你不走……那么等待你的,就不仅仅是身败名裂,而是彻底失去未来的一切可能,包括你女儿的未来,和你刚刚得知存在的、那对双胞胎的未来。
一条是看似灰暗实则生路坦荡的退路。
一条是看似继续风光实则万丈深渊的死路。
怎么选,似乎……根本不需要选。
李维民站在原地,浑身冰冷,血液都仿佛凝固了。他看着龙不天平静无波的脸,看着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掌控一切的眼睛,心里最后一丝挣扎的火焰,噗地一声,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边无际的、深沉的疲惫,和一种尘埃落定般的……绝望的平静。
“罢了……罢了……”
他在心里,对着自己经营了二十年的帝国,对着那些他贪墨过的钱财,对着他算计过的人,对着他幻想过的未来,长长地、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走吧……是该走了……”
他甚至不敢再去看龙不天的眼睛,怕自己会控制不住,瘫软下去,或者做出更失态的事情。他只是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点了一下头。
声音沙哑干裂,像破旧的风箱:
“龙部长……您……说得对。”
他吸了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才把那句话完整地说出来:
“是……是该……享享清福了。”
龙不天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那不是胜利者的笑容,更像是一个工匠,终于将一件复杂的作品,打磨到了他满意的样子。
“保重,李总。”
他不再多言,轻轻带上了防火门。
“咔哒。”
一声轻响,将楼梯间的昏暗、寂静,和李维民彻底垮掉的身影,一起关在了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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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价码与暗号
一小时后,李维民的辞职信,通过内部系统,正式递交到了总裁办公室。
理由冠冕堂皇:多年劳累,身体健康亮起红灯,医嘱必须彻底静养。他申请提前退休,并感谢公司多年栽培。
消息在高层小范围传开,引发一阵低语。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位盘踞泽成近二十年、一度权倾朝野的副总裁,倒了。
下午四点,李维民被请进了总裁办公室。
叶泽娣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阳光从她身后的落地窗泼洒进来,给她周身勾勒出一圈耀眼却冰冷的光晕。她今天穿一身珍珠白的西装套裙,妆容精致,美艳不可方物,却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她甚至没有请李维民坐。
“李总的辞职申请,我收到了。”叶泽娣开口,声音清冷平静,公事公办,“按公司规定,会为你办理提前退休手续,相关待遇会由人事部核算后通知你。”
李维民站在办公室中央,微微垂首,姿态放得很低:“谢谢叶总体谅。”
“还有一件事。”叶泽娣抬眸,目光如冰锥般刺向他,“你手上持有的,集团10%的股权。按目前估值,大约在300万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