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步子离开岸,迈进莲池,才要踏空,便有一朵白莲挪动位置凑过来,稳稳托起了他。
徐师仁不看脚下,只管迈步往里走,便有一朵朵莲花摇曳,为其铺就了一座莲桥。
程心瞻明白过来,原来所谓的莲花洞天,其入口就在这座莲湖里,就藏在这湖上迷雾中。于是,他拿好玉佩,紧随其后,也迈入湖中。同样,脚下莲花飘摇,也接住了他。
百步之后,两人来到迷雾中,到了这里,很快就分不清方向了,四周都是白茫茫一片。程心瞻也没想着用法眼去看,能不能看穿不说,那也太失礼了。他也没有暗记方向和步数,只是默默低头跟在徐师仁的后面。
大约是有两三百步了,还是没有什么变化,程心瞻心道这莲池是真大。另外,他还发现,脚下的莲湖中逐渐看到有鱼了,是一种白色的长条鲤鱼,尾巴如焰如扇,像是龙尾。
走着走着,雾气渐薄,一方七彩世界缓缓呈现在程心瞻的面前。但见:
这地上有千窟万窍,不见尽头的大地似乎是一整块的巨石,石上密密麻麻挖凿着无数坑洞。这些坑洞大的径长不下百丈,小的堪堪脸盆大,一步就可迈过。坑洞有的方,有的圆,有的奇形怪状,像葫芦,牵牛叶,不一而足,就找不到有两个是一模一样的。
坑洞有多深不知道,坑洞与坑洞之间只有一条仅供一人行走的塘埂。坑洞里面积蓄着几乎与塘埂齐平的池水。
这些池水都是清凌凌的,却各自发映出不同的光彩来。其原因在于这些石池中栽种的莲花。
各色纷呈,姿态万千。
这边池里莲花青如翠羽,那边潭中菡萏黄若蜜蜡;远处浮着绛紫团云,近处漾着月白轻绡。更有那朱砂、胭脂、珊瑚、琥珀诸色,或聚成锦簇,或散作星光。
不光是颜色,这些莲花的形态也是各不相同。
有些花开三层,疏朗稀松;有些花绽九迭,繁密堆迭。有些瓣质肥厚,如凝脂软玉,女子娇手;有些瓣质轻薄,如蝉翼冰绡,透光见影。有些大如车轮,亭亭如盖;有些小若杯盏,星星似钿。有些茎秆挺直,若孤松立崖;有些枝条欹斜,似醉仙倚榻。有些叶缘平整,圆融如满月;有些叶缘裂缺,飘逸若流云。有些含苞待放,含羞带臊;有些盛开吐蕊,明媚娇艳。
更有一花多彩者、并蒂双生者、半枯半生者……
千姿百态,争奇斗艳。
这些多彩莲花散发着莹莹光辉,映在水中,把水也映成多彩,水光相交,影影绰绰。但见青黄交融处化生碧霞,紫白纠缠时漫生红脂。橙朱相遇造就流火,黛蓝浸染生出沉墨。
千般颜色在氤氲水汽里交织,化成一张漫天赤幔。乍一看,只是赤色,再一看,似彤似檀,又隐透着金光,如果细细去看,那便是千般色彩都出来了。
微风过处,莲叶轻摇,各色光华便似流汞般滑动,簌簌然仿佛有声。
“经师,我们到了。”
徐师仁说。
程心瞻回过神来。此时,他再看,却是怎么也看不出那种浑然一体的赤色了,只能看得到各种繁杂缤纷的彩色。
当真神奇。
这就是莲花洞天又称朱明洞天的原因?
他环顾近身左右,便发现自己和徐教主现在是站在一池白色的莲花之上,莲池只有五十步方圆,莲花各个大如澡盆,厚瓣滑质,绿茎金蓬,和冲虚观白莲湖里的莲花一模一样。但此时再看,又哪里有什么白莲湖、冲虚观,自己现在就处于多彩莲池的正中间,看不到这方莲花天地的四周边界,也不知自己是如何来到这里的。
“贵教这洞天接驳福地的手段当真玄奇,完全了无痕迹。这莲花洞天如此绚烂,也当之无愧天下第一种莲处。”
程心瞻赞叹说。
“哈哈哈,先生谬赞了。”
徐师仁笑着回,但他爽朗的笑声和开怀的面容足以表明他对程心瞻的赞誉是极为受用的。
“洞天里有一些人在闭关,有些地方不能去,都是有禁制提醒的,先生只要不破禁制,其余地方都可去得,各处莲花都可赏得。等先生要出去了,还是回到这处白莲池,弹击掌教的玉佩,我便来接先生出去。”
程心瞻闻言拱手,谢道,
“那就麻烦徐教主了。”
“你我兄弟之宗,何须说这些。先生您自便,我这便不叨扰了。”
“好,多谢。”
徐师仁告辞,程心瞻看他踏过几朵莲花,身形在几次转折后便忽地消失了。程心瞻能猜到,等自己要出去的时候,如果还按这个步伐踏莲,那肯定是走不出去的。
见徐师仁离开,程心瞻却是哪也没去,就原地坐了下来,凝望着近处的白莲花,在脑中观想着饱满的莲房。
半日后,他起身离开,来到另一处碧沉莲池。
两日后,他再度起身,来到紫霭莲池。
五日、十日、二十日……
他不断的行走再坐下,绛宫中的「龙弓」命胚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
三个月后。
南海,澎湖岛,止波洞。
在这个阴暗的洞府中,已然建起了一座高坛。
此坛足有一十八层,完全是由人颅骨堆砌起来的,这些颅骨中跳动着赤红的血焰,血光从颅骨眼洞中透出来,看着极为阴森诡异。
在最上层,也有一个人头,但这个人头却不是颅骨,而是刚割下来的新鲜人头,脖颈处还在滴着血。这个人首披头散发,紧紧咬着牙,鼓着腮帮子,眼睛还是睁着的,瞪的溜圆,死死看着面前一物。
在这个人头对面,有一个一看就觉得邪门的东西。
这是一个黑乎乎的物件,只巴掌大,看轮廓是个人形。在这样邪恶的祭坛上,不必多猜也能想到这是一个用来诅咒的草人。但仔细一瞧,就发现这东西既非阴木雕就,也非黄草扎成,却是由一把黑乎乎的毛发捆成的!
这个毛人还在往外渗着黑色的水,极为诡异,只是看一眼,便叫人觉得恶心不适。
黑色毛人身上贴着一个纸条,上面写着这样几个小字:
「豫章生人,三清山万法经师程心瞻。」
“这样能有用?”
在祭坛前还有两个人。一个一身绿袍,面容俊美,积威甚重。另一个一身黑袍,身形魁梧,青面覆鳞,但还是习惯性佝偻着背。
问话的是那个绿袍人。
重新获得一具肉身,而且是他日思夜想的高大魁梧的辟水猿肉身,恶鬼子心中满意极了。此刻听得绿袍老祖问话,便急忙回答,
“绝对有用!”
绿袍老祖皱眉道,
“你现在只有一个名字,能有多大威力?我记得当初曹烬施法咒他的时候,还是拿到了他的几根头发才有把握建坛。”
绿袍老祖说这话的时候也有些后悔,那次下咒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了。那小道不仅毫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