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钰本就病重,吸入毒气后,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晕死过去。
转眼间,三清殿外倒了一地。
脚步声从广场另一侧传来。不紧不慢,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尹志平提着长剑,从月树影中走出来。他看着台阶上横七竖八的众人,脸上没有半点慌乱,反倒透着一股大局在握的从容。
看到这些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师长此刻如待宰的羔羊般瘫软在地,他心底涌起一阵扭曲的快意。
他走到台阶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伏在地的丘处机。
“师父。夜深风凉,您怎么坐在地上?”尹志平语调温和,好似在拉家常,手里却把长剑攥得极紧。这是他第一次向师长亮剑,紧张与兴奋交织在一起,让他浑身血液都沸腾了。
丘处机浑身酸软,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费劲。他仰起头,看着眼前这个自己悉心教导了十几年的徒弟,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力保的首徒,竟真的做出了这等欺师灭祖的勾当。
那几片碎纸的疑虑瞬间有了答案,他悔恨交加,只恨自己瞎了眼,眼底全是震惊与痛心。
“孽障……你……你竟敢下毒暗算师长!”丘处机咬破了嘴唇,借着疼痛保持清醒,声音发着颤。
尹志平摇了摇头,把长剑背在身后,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师父,您这话就伤弟子的心了。弟子也是被逼无奈。”尹志平叹了口气,开始用他那套冠冕堂皇的逻辑来粉饰自己的卑劣。他说得极其顺口,甚至连自己都信了。
他必须用这套说辞来麻痹自己,只有把自己放在拯救门派的道德高地上,他才能压下心底那丝背叛的恐惧。
“杨过这小畜生,为了抢掌教之位,不惜伪造物证栽赃弟子。他练魔教邪功,行事乖张。全真教百年基业,若是落在他手里,不出三年必将毁于一旦。弟子身为首徒,不能眼睁睁看着重阳祖师的心血付诸东流。”
王处一躺在旁边,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这畜生如此丧心病狂,当初在东厢房就该直接废了他的丹田,何必留他这口真气。
他气得破口大骂:“放屁!你用这等下三滥的西域毒药,暗算同门,还有脸提祖师基业!你这行径,与邪魔外道有何分别!”
“王师叔,您老了,脑子转不过弯来。”尹志平转头看向王处一,满脸悲悯,全无半分愧疚。
他看着王处一愤怒却无力的模样,心底的最后一丝顾忌也彻底粉碎。
规矩、伦理,在绝对的胜负面前一文不值。等他杀了杨过,生米煮成熟饭,这帮老家伙为了全真教的颜面,最后还不是得捏着鼻子认他这个掌教。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只要保住了重阳宫的传承,后人翻开全真教的典籍,只会看到我尹志平力挽狂澜,诛杀魔头。谁会在意我今天用了什么手段?历史,是由赢家写的。”
他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把背叛师门、暗算长辈的恶行,包装成了为了大局牺牲名声的壮举。他彻底沉浸在自己编造的这套谎言里,坚信自己才是全真教的救世主。
“这药不伤人性命。只是让诸位师长散去内力,歇息几日。”尹志平说这话时,试图用虚假的温情掩盖自己内心的惶恐。
他看着瘫软在地的师长们,心里涌起一种畸形的快感,但同时又有一丝挥之不去的负罪感。
他把视线转向靠在柱子上的杨过,“等弟子杀了这欺师灭祖的小魔头,拿回本该属于我的重阳令牌。弟子自会向诸位师长负荆请罪。到时候,咱们关起门来,依旧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丘处机听着这番不知廉耻的言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气得连连咳血。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尹志平从小到大恭敬顺从的模样,只觉得那张脸如今扭曲得令人作呕。
他护了半辈子的徒弟,骨子里竟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尹志平不再理会全真七子。他提着剑,一步步走到杨过跟前。
他看着杨过那张年轻英俊的脸庞,眼底的嫉妒与怨毒再也掩饰不住。就是这个小畜生,抢了他的风头,抢了他的掌教之位。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只要这小子死了,一切都能回到正轨。
“杨过,你终究还是落在我手里了。”尹志平举起长剑,剑尖对准杨过的心窝。说出这句话时,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仿佛积压在胸口多日的郁结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他甚至能想象到剑锋刺穿血肉的触感,“你下辈子投胎,记得把眼睛擦亮些。别碰你不该碰的东西。”
长剑毫不留情地刺下。
就在剑尖距离杨过胸口不足半尺的当口。
杨过其实一直紧绷着神经,后背贴着冰凉的柱子,感受着尹志平逼近的脚步声。他心里暗骂这老小子废话真多,等长剑带起的冷风刺痛了胸前的皮肤,他知道,时机到了。
他紧闭的双眼豁然睁开。眼底清明一片,哪有半点中毒涣散的迹象。
他没有内力硬拼,但体力尚在。杨过只觉得后腰一阵酸软的刺痛,但他咬紧牙关,强行压榨出肌肉里残存的每一丝力量。
他腰身猛地一折,脊椎骨发出轻微的爆响,施展出九阴真经里的蛇行狸翻。整个人好似一条无骨的灵蛇,贴着石板滑了出去。
长剑擦着杨过的道袍刺入青石板,迸出几点火星。
尹志平的手腕被长剑刺入石板的反震力震得发麻,他看着空荡荡的剑下,大惊失色。
不可能!他怎么没中毒?这小畜生怎么还能动?霍都的毒药难道失效了?
还没等他想明白,杨过已从侧面翻起,借着腰部发力,一脚狠狠踹在尹志平的膝盖外侧。
这一脚力道极大。尹志平本就内伤未愈,下盘不稳,被踹得关节发出一声脆响。膝盖处传来的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
身子不受控制地往旁边栽倒。他急忙用长剑拄地,才勉强没有摔个狗吃屎。他半跪在地上,膝盖骨仿佛碎裂般钻心地疼,心底的恐慌开始迅速蔓延。
杨过退开两步,喘了口粗气,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他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尘,咧开嘴笑了起来。他瞥了一眼黄蓉,见这大妇配合得天衣无缝,心里不禁暗暗佩服她的机变。
旁边的黄蓉也站直了身子,掸了掸裙摆。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全真七子的反应,心里盘算着如何把这出戏唱得更圆满,彻底断了尹志平的后路。她从袖袋里摸出一个精致的瓷瓶,倒出两颗碧绿色的药丸。
她将一颗药丸塞进杨过嘴里,自己服下一颗。
“过儿,桃花岛的解毒圣药,果真管用。”黄蓉声音清亮,语调里透着几分戏谑,故意说给地上的全真七子听。
“这下三滥毒气,遇上我爹爹配制的九花玉露丸,连个屁都不算。”
她这一招瞒天过海用得极妙。把两人没中毒的原因全推给了九花玉露丸,彻底掩盖了杨过暗中修习九阴真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