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总是嬉皮笑脸、满嘴花花肠子的小子,此刻正安静地趴在她的胸口。
如果是以前,谁敢这么轻薄赤练仙子,早就被大卸八块了。
可现在,李莫愁却丝毫感觉不到愤怒。
她只感觉到了一股温热。
鲜血顺着杨过的左肩涌出来,浸透了他那件破破烂烂的道袍,又渗透了她身上那件桃红色的衣裙,最后贴在了她的肌肤上。
“你这个笨蛋……”
李莫愁想要抬起手,想要帮他按住伤口,哪怕只是帮他把身体翻过去,让他躺得舒服一点。
可是她做不到。
欧阳锋逆练九阴真经的点穴手法极其霸道,封死了她所有的经脉。除了脖子以上能动,嘴巴能说话,她现在的身体就像是一块石头。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杨过那张平日里有些可恶的俊脸,此刻惨白如纸。
看着他的眉心紧紧皱着,似乎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看着那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正在一点点扩大。
这一刻,李莫愁竟然感觉到了一丝恐惧。
她杀人无数,见惯了生死。
但这还是第一次,她如此害怕一个人死在她面前。
哪怕这个人夺了她的身子,哪怕这个人满嘴谎话,哪怕这个人是个无赖。
她脑海中还在不断回忆着刚才杨过挡在自己面前的情景。
李莫愁咬着下唇,咬得渗出了血丝。
“谁要你救……”
“谁稀罕你救……”
眼泪不争气地从眼角滑落,滴在杨过的头发上。
就在这时。
洞口的光线忽然一暗。
一股腥风裹挟着狂暴的气流,猛地灌了进来。
“乖儿媳!你看爹给你带什么来了!”
伴随着一阵疯疯癫癫的大笑声,一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高大老者像一阵旋风般冲进了山洞。
正是西毒欧阳锋。
他肩膀上扛着一头足有三四百斤重的大野猪,那野猪獠牙狰狞,显然刚死不久,脖子都被拧成了麻花。
“这野猪肉最补!爹刚才在林子里……”
欧阳锋兴冲冲的话语戛然而止。
“轰!”
那头巨大的野猪被狠狠扔在地上,震得山洞都在摇晃,碎石簌簌落下。
欧阳锋站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倒在血泊里的少年。
原本手舞足蹈的疯老头,此刻却像是一头被触犯了逆鳞的远古凶兽,浑身的肌肉紧绷,那件破烂的长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恐怖到令人窒息的杀气,瞬间填满了山洞。
“儿……儿子?”
欧阳锋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去触碰杨过,却又怕碰坏了他。
“血……好多血……”
欧阳锋猛地抬起头,双目瞬间变得赤红一片,额头青筋暴起。
“谁!!!”
这一声怒吼,蕴含着欧阳锋几十年深厚的蛤蟆功内力,震得李莫愁耳膜剧痛,气血翻涌。
欧阳锋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李莫愁面前。
眼神凶戾得像是要吃人:“是谁伤了我儿子?!是谁!!!”
李莫愁强忍着被内力震荡的眩晕,咬着牙挤出几个字:
“全、真、教!”
这三个字一出,就像是一颗火星掉进了火药桶。
“全真教?!”
欧阳锋愣了一下,随即整个人彻底炸了。
在他本能的记忆里,他对全真教有着刻骨铭心的仇恨。那个该死的王重阳,那个该死的先天功,那群满口仁义道德的牛鼻子老道!
“王重阳!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的徒子徒孙!”
欧阳锋疯狂咆哮着,一掌拍在旁边的岩壁上。
“轰隆!”
山洞石壁竟被他这一掌拍出了一个深达寸许的掌印,碎石飞溅。
发泄了一通后,欧阳锋的目光重新落在李莫愁身上。
看着这个女人一动不动,像个死人一样任由自己儿子流血,欧阳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没用的东西!连我儿子都照顾不好!”
欧阳锋骂骂咧咧地伸出手指,在李莫愁身上“啪啪啪”连点数下。
手法怪异至极,指风更是透着一股阴寒之气。
“呃……”
李莫愁闷哼一声,只觉得几股热流冲开了一部分僵硬的经脉。
手脚有了知觉。
能动了。
但丹田里的内力依旧空空荡荡。
欧阳锋这疯子,虽然疯,但在武学上的造诣却非常可怕。
他只解开了李莫愁的行动穴道,却并没有解开封锁内力的气穴。
现在的李莫愁,就是一个会动的普通人。
“把我儿子照顾好!”
“要是他少了一根汗毛,我就把你剁碎了喂蛇!”
说完,欧阳锋根本不给李莫愁说话的机会。
“全真教……敢伤我儿子……我要你们全都死!!!”
伴随着一阵令人胆寒的怪叫声,欧阳锋身形倒转,双手撑地,瞬间冲出了山洞。
那股滔天的杀意,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得到,直奔全真教重阳宫的方向而去。
山洞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那头死不瞑目的野猪,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李莫愁顾不上别的。
她挣扎着坐起身,浑身酸痛得像是散了架。
但她第一时间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趴在她身上的杨过扶起来,让他平躺在地上。
动作轻柔,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
“嘶……”
撕开杨过左肩被血浸透的衣服,那个恐怖的贯穿伤口露了出来。
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李莫愁倒吸一口凉气,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你是铁打的吗?都不晓得疼吗?”
李莫愁一边低声骂着,一边毫不犹豫地撕下自己裙摆上最干净的一块布料。
没有金疮药。
她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先帮他把血止住。
她的手有些抖。
常年玩毒的赤练仙子,杀人是一把好手,救人却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她笨拙地帮杨过包扎着伤口,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滚烫的皮肤,还有那结实的胸膛。
杨过昏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