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他只当是哄孩子的童话。
此刻,那幅微缩星图上,北极星位那摇曳欲熄的微光,与记忆中女儿仰起的小脸、那双盛满星光的清澈眼眸,在他视网膜上疯狂重叠、燃烧!
“太阴……”吴闲喃喃,声音嘶哑得不成调,“太阴……是依依?”
净琉璃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只是将那团承载着星图的金色光焰,轻轻推向吴闲。光焰飘至他面前,竟自动融入他左臂白色臂甲之中。臂甲表面,那原本晦暗的【赵】字徽记骤然爆发出刺目金光,紧接着,无数细密繁复的暗金色纹路如活物般从徽记中蔓延而出,瞬间覆盖整条手臂!纹路交织,竟在臂甲表面勾勒出一幅完整的、微微搏动的——胎儿蜷缩图!
与此同时,吴闲识海深处,财神爷意志发出一声悠长而复杂的喟叹,古老沧桑,仿佛跨越了无数纪元:“原来如此……赵氏血脉,非是凡俗血脉,而是‘太阴’星核与人族精魄的共生契印。每一任赵氏嫡系,生来便携带着‘太阴’星核的一缕本源气息,只为等待……等待一位能承载‘太阴’全权之力的‘绘卷师’。”
吴闲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承载‘太阴’全权之力的‘绘卷师’……
他猛地抬头,视线越过净琉璃颤抖的肩头,死死盯住她身后——被护在怀里的、正仰头望着他的吴依依。
小姑娘不知何时已止住了眼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像两串剔透的水晶。她看着他,嘴角慢慢扬起一个极轻、极甜、仿佛能融化整个寒冬的笑靥。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演戏的痕迹,只有一种纯粹到令人心碎的信任与依赖。
“爸爸……”她软软地、清晰地唤了一声,声音像山涧初融的溪水,叮咚作响。
吴闲的呼吸骤然停止。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而巨大的回响。不是因为震惊,不是因为愤怒,而是一种……一种迟到了整整一生的、排山倒海的确认感。仿佛漂泊千年的孤舟,终于望见了灯塔;仿佛迷途万载的旅人,骤然辨认出故乡的炊烟。
原来……原来不是幻梦。
原来【七圣试禅心】这场盛大骗局里,唯一真实的,就是眼前这声“爸爸”。
就是这双眼睛。
就是这声呼唤里,裹挟着的、跨越了时间与生死的、不容置疑的血脉回响。
“轰——!!!”
分殿穹顶的幽暗漩涡骤然扩大,吞噬了最后一丝光线!漩涡深处,不再是诵经与哀嚎,而是化作一片浩瀚无垠的、缓缓旋转的星海!星海中央,一座由纯粹星光构筑的、巍峨到令人窒息的宫殿轮廓,正一点点显露出来——云顶星宫核心殿堂!其门扉半开,门内并非黑暗,而是流淌着无数光怪陆离的、正在诞生或湮灭的世界碎片!每一个碎片里,都映照出不同的蓝星景象:有霓虹闪烁的都市,有稻浪翻涌的田野,有他童年奔跑的弄堂,有母亲在厨房忙碌的侧影……甚至,有他躺在病床上,窗外梧桐叶落的最后那个秋天。
“时辰到了。”净琉璃的声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她松开吴依依,向前一步,额前莲花印记光芒大盛,化作一道金桥,直通那半开的星宫大门。“去吧。‘太阴’的归位,需要绘卷师亲手执笔。而‘绘卷’的第一笔……”
她顿了顿,目光温柔地掠过吴依依红扑扑的小脸,最终落回吴闲脸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是你的名字。”
吴闲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右手掌心。
那里,不知何时,已悄然浮现出一支笔尖饱蘸墨汁的古拙毛笔虚影。笔杆非金非玉,通体流转着星辉般的幽蓝光泽,笔尖墨色浓稠如夜,却隐隐透出点点银白星芒。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那支虚幻的笔。
就在指尖与墨尖相触的刹那——
轰!
整个亢宿分殿,乃至他脚下这片由星斗构成的领域副本,所有紊乱的星轨、残存的邪异气息、激荡的能量风暴……尽数平息!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许寸心错愕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唐长老拂尘的微颤停滞在半空,猴哥举着金箍棒的姿势僵硬如雕塑,连吴依依眨动睫毛的动作都变得极其缓慢。
唯有一道声音,在吴闲灵魂最深处,如洪钟大吕,震彻寰宇:
【神话绘卷,即刻启封——】
【执笔者:吴闲】
【首绘之名:吴依依】
【绘卷主题:归家】
【第一笔,落于北极星位——】
吴闲抬起头,目光穿透凝固的时空,穿透那半开的星宫大门,穿透无数闪烁的蓝星碎片,最终,稳稳落在吴依依那双盛满星光与笑意的眼睛里。
他握紧了那支虚幻的笔。
笔尖,饱蘸墨汁,微微颤抖,却坚定无比。
墨色深处,一点银白星芒,悄然亮起,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最终,化作一道撕裂永恒黑暗的、无可阻挡的——太阴之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