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面寸寸龟裂。
无数碎片飞溅,每一片中,都映出一个不同的吴闲——
有的身披龙袍,执掌山河;
有的白发苍苍,独坐昆仑之巅;
有的浑身浴血,立于尸山骨海;
有的衣衫褴褛,蹲在街角画一张无人问津的速写……
所有碎片,同时朝中心聚拢。
最终,合为一枚拳头大小的青铜镜,静静躺在吴闲掌心。
镜面澄澈,映出他此刻容颜。
眉宇间少了几分锋芒,却多了种难以言喻的沉静。右臂黑甲已完全覆盖至脖颈,甲面篆纹缓缓流动,竟与他掌心铜镜背面的纹路严丝合缝。
他收镜入袖,继续向下走去。
阶梯无穷无尽。
而他的脚步,越来越稳。
身后,十二神祇化作金光,融入阶梯两侧烛火。火焰更盛,青白之中,金纹游走如龙。
整座英雄塔,仍在持续下沉。
没人知道它将停在哪一层。
但所有人都清楚——
当吴闲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他不会成为神王。
他将成为,第一个亲手撕开神话幕布,让所有观众看清后台布景的人。
而那布景之上,没有导演,没有提词器,只有一支蘸着血与火的笔,和一张永远空白、却注定被写满的纸。
风穿过幽深通道,带来远方的气息——是雨后泥土的腥气,是新麦拔节的脆响,是孩童追逐时扬起的尘土味道。
人间。
终究还是人间。
吴闲的脚步,未曾停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