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一道细如发丝的赤红印记正缓缓浮现,形似一条蜷缩的小蛇,蛇首微微昂起,蛇信位置,一点幽蓝火种静静燃烧。
“现在,你也能看见了。”阿语说。
龙龙抬起眼,目光穿过阿语肩头,望向远处——暮色最浓的街角,三个裹着黑袍的人影正站在那里。他们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只是静静伫立,像三尊被遗忘在时光角落的石雕。其中一人手中托着一只青铜罗盘,罗盘中央,指针疯狂旋转,最终死死钉在阿语所在的方向。
阿语没回头。
她只是慢慢解下自己手腕上的红绳,一圈圈缠上龙龙的手腕,打了个死结。
“待会儿,如果看见白头发的大叔,别杀他。”她说,“留着。我要问他——”
她顿了顿,指尖抚过龙龙眉心那枚蓝焰蛇印,声音轻得只剩气音:
“当年在深根底层,是谁把白蛇妹的舌头,喂给了第七条蛇?”
风忽然停了。
整条巷道陷入绝对寂静。
连远处千柱之城喧闹的市声都消失了。
唯有那团幽蓝火焰,在龙龙眉心静静燃烧,映得她瞳孔深处,也浮起一点同样冰冷、同样执拗的蓝。
与此同时,幽邃教堂废墟深处,珲伍正用匕首撬开地板上一块松动的青砖。砖下压着一本皮质封面的册子,边角焦黑卷曲,封面上烫着早已模糊的银色纹章——三叉尾,盘绕成环。
他翻开第一页。
没有文字。
只有一幅蚀刻插图:七条蛇盘踞于七根石柱之上,第六条蛇尾裂为三叉,第七条蛇则空空如也,唯余一道蜿蜒血痕,自石柱顶端直贯而下,尽头处,画着一个小小的、戴着兜帽的孩子侧影。
孩子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那里,悬着一团幽蓝火焰。
珲伍合上册子,指尖摩挲过封底一处几乎不可见的凹陷——那是被人用指甲反复描摹过无数次的痕迹,深得几乎要穿透皮革。
他忽然想起阿语第一次闯祸那天,也是这样蹲在伊格灵庙洞窟口,用小石子在地上画蛇。画了七条,六条完整,第七条只画了一半,就被白蛇妹伸出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腕。
“克拉格,”白蛇妹当时说,“第七条,要等到你长大以后,才能画完。”
珲伍把册子塞进背包最里层,拉好拉链。
他抬头,望向窗外——暮色已彻底吞没千柱之城。而最高那根石柱顶端,幽蓝火光正稳定燃烧,像一颗不肯坠落的星。
他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最后半块蜂蜜糖,剥开油纸,含进嘴里。
甜味再次弥漫开来。
这一次,他尝到了一丝极淡、极腥的铁锈味。
他知道,那不是糖的问题。
是血的味道。
是某个人,刚刚咬破了嘴唇。
是某个人,在等他过去。
不是作为老师。
而是作为,第一个教她握剑的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