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昨夜去了后山禁地？”苏砚开口，声音低哑，像砂纸磨过青石。
林风抬眼，神色平静：“取一味‘夜露青’，治旧伤。”
“夜露青生在断崖阴面，子时方凝露珠，三息即散。”苏砚走近两步，靴底踩碎一枚枯叶，“你左手虎口有新裂口，血未干。而断崖边，只有你一人脚印。”
林风不答，只静静看着他。
苏砚沉默片刻，忽然抬手，解下腰间剑鞘，递了过来：“接住。”
林风未动。
苏砚手腕一抖，剑鞘脱手飞出，直取林风面门！速度不算快，却封死了他所有闪避角度——左侧是院墙，右侧是槐树，身后是门槛，头顶是低垂的屋檐。除非后仰倒地，否则必被鞘首撞中鼻梁。
林风依旧没动。
就在剑鞘距他眉心不足三寸时，他左肩胛骨毫无征兆地向后一旋，幅度微不可察，却带动整条左臂以毫秒级延迟侧倾七度。剑鞘擦着他鬓角掠过，“咚”一声闷响，深深嵌入身后门框，红缨犹在轻颤。
苏砚瞳孔微缩。
林风这才缓缓抬手，握住剑鞘末端，轻轻一拔。木屑簌簌落下，他将剑鞘翻转，露出底部一道新鲜刻痕——那是昨夜他攀崖时，为借力在岩缝中楔入的铁锥留下的印记。
“你看错了。”林风嗓音平淡，“脚印是双的。另一人，是我影子。”
苏砚盯着那道刻痕，良久，忽然笑了：“林风，你是不是……已经能看见‘势’了？”
林风垂眸，指尖抚过剑鞘上某处细微凹陷——那里原本该有一枚铜扣，已被削平，切口平滑如镜。“势？”他重复一遍，语气无波，“我只看见骨头怎么动，肌肉怎么拉，气怎么漏。”
苏砚笑容淡去，眼中倦意更深：“所以……你昨晚在禁地，不是采药。”
林风终于抬眼，直视他：“你跟踪我。”
“不是跟踪。”苏砚摇头，从怀中取出一枚核桃大小的灰褐色圆球，表皮布满蜂窝状小孔，“是‘回响石’。宗门秘制，埋于禁地入口，凡有武者踏足，三日内必引发共鸣，显其气息残痕。”他顿了顿，将圆球置于掌心，“昨夜子时，它亮了十七次。”
林风目光一凝。
十七次。
与他膻中劫气数量完全吻合。
苏砚看着他：“你在禁地，挨了十七记重击。”
林风没否认。
苏砚忽然压低声音：“陈砚昨日申时离宗，带走了‘蚀骨散’的配方残页。他一直在查你。”
林风眼底掠过一丝寒光。
陈砚。那个三年前在黑松岭持匕伤他的内门弟子。如今已是内门前十，修为淬体八重，主修《千丝引》，善控傀儡，曾以一具铁甲尸，独战三名同阶而不败。
“他查我什么？”林风问。
“查你为什么每次受伤，都恰好卡在‘将死未死’的临界点。”苏砚盯着他，“查你为什么断骨三日即愈，吐血七日便能下床练拳，查你为什么……今年外门大比，所有与你交手者，都在第三招时莫名失衡，摔得极惨。”
林风指尖在剑鞘上轻轻一叩：“你也摔过？”
苏砚嘴角微抽，抬手揉了揉右膝：“昨夜试招，第二招。”
两人对视片刻，院中槐叶沙沙作响。
忽然，苏砚腰间玉佩无风自动，泛起一层幽蓝微光。他面色一变，迅速捏碎玉佩，一缕青烟升腾，凝成半尺高的虚影——竟是执法堂执事吴恪！影像模糊，声音断续：“……西岭……血……‘赤鳞’现踪……速援……莫……近……”
话音戛然而止，青烟溃散。
苏砚霍然起身：“赤鳞？那不是十年前就被剿灭的魔宗余孽？”
林风已站起身，拍去衣上尘土，走向院门：“十年前剿的是明面，不是根。赤鳞最擅‘寄血种’，将自身精血融入他人血脉，潜伏十年，待宿主修为突破淬体七重，便引血爆体，化为傀儡。”
苏砚一怔：“你怎么知道？”
“《玄骨纪略》第十七页。”林风推开门，晨光洒落他半边侧脸，轮廓冷硬如刀削，“上面说，赤鳞血种，遇劫余之息，会……开花。”
他顿了顿，回头看向苏砚：“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能闻到西岭那边的血腥味？”
苏砚望着他眼中那抹幽暗灰芒，喉结滚动，终究点头：“信。”
两人疾掠而出。
山道蜿蜒，林风在前，步履看似寻常，却每一步落下，脚下青苔皆无声皲裂，裂纹细如蛛网，却深达寸许——那是他足底劫气无意泄出，压入地面所致。苏砚紧随其后，剑未出鞘，但右手始终按在剑柄之上，指节泛白。
行至半途，林风忽然停步。
前方山坳弥漫着淡粉色薄雾，雾中隐约传来断续呻吟，夹杂着铁器拖地的刺耳刮擦声。雾气边缘，几株野桃树叶片尽赤，脉络凸起如血管搏动。
“瘴？”苏砚皱眉。
“不是瘴。”林风蹲下，拈起一撮泥土。土色暗红，湿黏发亮，凑近鼻端，有股甜腥气，像熟透的荔枝混着铁锈。“是血蒸气。有人把整条山涧的血，煮沸了。”
他指尖轻弹，一粒泥粉射入雾中。
噗。
轻响过后，雾气如沸水翻腾，迅速向内坍缩，凝聚成数十个拳头大小的粉红气团，悬浮半空，缓缓旋转。每个气团表面，都浮现出一张痛苦扭曲的人脸，嘴唇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苏砚剑鞘微抬：“血傀？”
“不。”林风凝视最近一团，“是‘血引’。赤鳞在招人。”
话音未落，所有气团齐齐转向林风，人脸眼中血丝暴涨，无声咆哮！随即，它们猛地炸开，化作漫天粉雾，如活物般扑来！
林风不退反进，迎着雾潮踏前一步。
左肩胛骨，无声旋动。
十七丝劫气，自膻中汹涌而出，沿着脊椎一路狂奔，在颈项处轰然炸开——并非攻击，而是……释放。
一股无法形容的、混杂着十七种濒死体验的恐怖气息，瞬间席卷百丈！
粉雾撞上这股气息，如同沸汤泼雪，滋滋作响，剧烈沸腾！那些人脸在雾中疯狂挣扎、扭曲、融化，最终化为缕缕青烟，哀鸣着消散于晨光之中。
雾散。
山坳显露真容。
十余具尸体横陈，皆呈跪伏状，脖颈齐整断裂，断口光滑如镜，却无一滴血渗出——血，全被抽干了，蒸成了方才那片粉雾。
而在尸体中央，静静立着一尊三尺高的人形陶俑。通体赤红，釉色油亮，面目模糊，唯有一双眼睛，用纯金勾勒，此刻正微微开合，金光流转，映着朝阳，竟似活物。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