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那里,一株野生的龙葵不知何时攀上了矮墙,细弱藤蔓蜿蜒向上,顶端一朵小白花,在夜风里微微摇曳,花瓣边缘,竟隐隐透出一线极淡、极柔的金色脉络,如丝如缕,缠绕不绝。
林晚顺着他的手指望去,久久未语。
夜风拂过,槐花簌簌而落,沾上她的发梢、肩头,又悄然滑落,坠入泥土。
远处山峦轮廓在星光下静默如初,山风过处,松涛阵阵,仿佛大地深处,有谁在缓缓呼吸。
那一呼一吸之间,无声无息,却绵长悠远,似亘古未变,又似刚刚开始。
灶膛里余烬未熄,暗红光芒明明灭灭,映着沈砚侧脸沉静的线条,也映着林晚垂眸时,唇边那一抹极淡、却无比真实的笑意。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爬上鸣龙山巅,风大得几乎掀翻衣袍,她扶着嶙峋山石,指着脚下翻涌的云海,大声问沈砚:“你说,云海下面,是不是也住着人?”
那时他正擦拭一柄无鞘长剑,闻言抬眼,目光穿透浩渺云层,落向更远的地方,声音清越如泉击石:“云海之下,是山。山之下,是地。地心深处……”他顿了顿,剑锋在云光里划出一道锐利银弧,“埋着龙骨,也埋着种子。”
她当时不懂。
如今她懂了。
龙骨不腐,种子不灭。
只要还有一捧土,一滴水,一丝风,一点不肯熄灭的灯火——
那被大火焚尽的山,终将重新长出青翠的树。
那被世人遗忘的名,终将再次被孩童用稚嫩的声音,一遍遍,一遍遍,认真呼唤。
晚风温柔,吹散最后一缕槐香。
院中灯火,依旧明亮。</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