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蘸饱朱砂,在整面墙壁最中央,以手腕为轴,挥毫写下三个斗大金字——
**鸣!龙!令!**
朱砂未干,字迹竟自行浮空,化作三道赤红符箓,如活物般缠绕上谢尽欢双臂与脖颈。与此同时,尽欢阁外,南宫烨喷出的那口黑血突然逆流而上,在半空凝成一面血镜。镜中映不出人影,唯有一座漆黑山峦的轮廓,山巅插着半截锈蚀断剑——正是北邙山千尸冢所在!
“它在借你的眼,看它的坟。”夜红殇低语,袖中滑出一把乌木梳,梳齿间缠着三缕白发,“我替你梳最后一次头。”
谢尽欢闭目颔首。
夜红殇抬手,梳齿温柔掠过他发顶。第一缕白发缠上梳齿,阁外月光骤然黯淡;第二缕缠上,檐下黑雾人形齐齐跪伏;第三缕缠上,谢尽欢脚下青砖寸寸龟裂,裂缝中涌出金红色岩浆,如血脉般向四面八方奔流,瞬间覆盖整座庭院。
岩浆所至,枯草返青,凋菊重绽,连廊柱上剥落的朱漆都焕然如新。尽欢阁在熔金烈焰中巍然矗立,檐角铜铃叮咚作响,每一声都震落一片虚空尘埃。
此时,远处紫徽山方向传来一声撼动天地的咆哮,夹杂着无数冤魂哭嚎。一道灰败剑光撕裂云层,直劈尽欢阁而来——尸祖本体未至,神念已携万载尸气,欲将此地化为绝域!
谢尽欢霍然睁眼,眸中金焰焚天。他并指如剑,向虚空一点。
“鸣龙钟响,非为求生。”
指尖金芒激射而出,撞上那道灰败剑光,竟未爆发出惊天巨响,只如热刀切雪,无声无息将其从中剖开!裂口深处,赫然显露出无数挣扎的透明人影——全是被尸祖吞噬的修士神魂,此刻正随金芒流转,面容由狰狞转为安详,最终化作点点金屑,融入谢尽欢周身岩浆。
“是为送葬。”
谢尽欢踏前一步,足下岩浆沸腾,凝成一条金鳞巨龙虚影,盘旋升空。龙首昂然,龙口大张,发出的却非龙吟,而是清越钟鸣——
**“铛——!!!”**
音波如实质金浪,横扫长空。那灰败剑光寸寸崩解,化作漫天灰烬。紫徽山方向的咆哮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扼住了咽喉。
尽欢阁内,南宫烨瘫坐在地,左臂烙印已化为焦黑痂壳。她望着谢尽欢背影,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夜红殇收起乌木梳,轻轻抚平谢尽欢肩头一缕微乱的发丝:“接下来呢?”
谢尽欢仰首,望向那轮被金焰染成赤色的残月,声音平静无波:“接下来……该去北邙山,给它上一炷香了。”
他缓步走向门口,赤足踏过滚烫岩浆,竟未留丝毫痕迹。行至门前,他忽然顿住,回头一笑,眉宇间再无半分戏谑,唯余山岳般的沉静:
“对了,阿飘。”
“嗯?”
“下次做计划表,记得把我名字写在第一个。”
夜红殇一愣,随即笑出声来。那笑声清越如铃,惊起檐下栖息的两只白鸽,振翅飞向赤月。鸽羽掠过之处,空气微微扭曲,隐约可见数十道透明身影随之浮现——南宫烨、步月华、林婉仪、令狐青墨……所有护道人皆在其中,她们面容恬静,指尖萦绕着淡淡金光,仿佛早已成为这鸣龙钟声的一部分。
谢尽欢推门而出。
门外,月光如水,照见他身后拖长的影子。那影子里,隐约盘踞着一条金鳞巨龙,龙爪之下,踩着无数破碎的尸傀黑影。
而尽欢阁高悬的匾额上,“尽欢”二字在赤月映照下,正缓缓褪去朱砂色泽,浮现出底下深镌的古老铭文——
**鸣龙观。**
风过庭院,桂香愈浓。窗内案头,那张写满“正”字的计划表静静躺在朱砂笔旁。最末一行空白处,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新鲜墨迹,字迹遒劲,力透纸背:
**谢尽欢,已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