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的手在发抖。
他想起这个斥候的名字——赵石头,陇西人,金城渡口被芈瑶救过的老卒。他的左臂,是在金城渡口落水时冻伤的,一直没好利索。可他非要来当斥候,说“俺的命是娘娘救的,俺要替娘娘打仗”。
现在,他的左臂没了。
“来人!”扶苏站起来,“送他去医帐,让皇后亲自治!”
赵石头被抬走时,忽然回头喊道:“陛下!罗马人有毒箭!俺兄弟就是中毒箭死的!您要小心!”
扶苏站在厅中,攥紧拳头。
又死了一个。
这一路,死了太多人。
可他知道,还没完。罗马人,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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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罗马人来了。
不是大军,是小股斥候。他们趁夜色摸到秦军防线前,射了一轮毒箭就跑。
箭矢如雨,钉在帐篷上、木栅上、地上。有三名士卒中箭,当场昏迷。
芈瑶冲进医帐时,那三个士卒已经脸色发青,嘴唇发紫,伤口发黑——和当初李信中箭时一模一样。
“曼陀罗。”她咬牙,“罗马人也会用毒。”
她当机立断:以银针封住心脉,口吸毒血。
医官们拦住她:“娘娘!您有孕在身!不能——”
“让开。”芈瑶推开他们,俯身吸出第一个士卒的毒血。
一口,两口,三口。黑血吐在地上,发出刺鼻的气味。
第二个,第三个。
吸完最后一个,芈瑶脸色苍白如纸,扶着床柱才能站稳。她的手在抖,小腹隐隐作痛。
“娘娘!”医官们冲上来扶住她。
芈瑶摇头:“我没事。快给他们敷药、灌汤。毒清了,但要养。”
三个士卒被救回来。可芈瑶的胎气,又动了。
扶苏冲进医帐时,芈瑶正靠在床柱上,手抚着小腹,脸色苍白。她的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黑血,绷带上全是血污。
“你——”扶苏的声音在发抖,“你答应过朕什么?”
芈瑶抬头看他,虚弱地笑了:“我没事。孩子也没事。你别担心。”
扶苏蹲下,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冰凉,还在抖。
“朕说过,不许你再冒险。”他一字一句,“你是朕的皇后,是孩子的母亲,是大秦的国母。你若出事,朕——”
“你不会出事。”芈瑶打断他,反握住他的手,“我也不会。我们都不会。”
她顿了顿,轻声道:“那三个士卒,都是陇西人。有一个,还是金城渡口救过的老卒。他们跟着咱们走了这么远,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
扶苏看着她,看着这个女人,这个满身是血却还在笑的妻子,眼眶发烫。
“傻子。”他说。
芈瑶笑了:“你才是傻子。”
帐外,夜风呼啸,远处偶尔传来罗马斥候的马蹄声。
可帐中,两人相依,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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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扶苏召集众将。
“罗马人比我们想的更近、更强、更阴。”他指着地图,“他们的先锋已经到山口了,主力还在后面。克拉苏给赵高的信上说‘明年开春’,可他儿子已经来了。这说明什么?”
李信道:“说明克拉苏在骗赵高。他根本没打算等,他早就想打。”
扶苏点头:“所以,我们没有十个月。可能只有五个月,甚至更短。”
厅中一片死寂。
且末将军低声问:“陛下,那……还来得及修防线吗?”
扶苏沉默片刻,然后说:“来得及。但需要人。”
他看向众将:“朕需要你们,再出一倍的兵。粮草不够,朕从咸阳调;兵器不够,朕从秦军里分;人不够——”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朕亲自上阵。”
众将看着他,看着这个帝王,这个敢在阵前亲征的帝王,这个敢为士卒吸毒血的帝王,忽然都沉默了。
精绝将军第一个站起来:“陛下,精绝再出两千人!末将亲自带队!”
且末将军咬牙:“且末再出一千!”
小宛将军也站起来:“小宛再出五百!”
扶苏看着他们,缓缓点头。
“好。”他说,“那朕就带你们,把葱岭,修成罗马人的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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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扶苏在帐中写奏疏,调集咸阳的粮草、兵器、药材。
芈瑶端着热汤进来,坐在他身边。
“还在忙?”
扶苏点头:“得让章邯尽快把东西送来。否则,来不及。”
芈瑶看着他疲惫的脸,心疼道:“你已经三天没睡了。”
扶苏握住她的手,那只手温热。
“睡不着。”他说,“一闭眼,就想起赵石头。他的左臂没了,以后再也不能打仗了。还有那三个中毒的士卒,差点就死了。朕在想——下一个,会是谁?”
芈瑶靠在他肩上,轻声道:“不会是你。也不会是我。我们会活着,活着回去。”
扶苏揽住她:“你怎么知道?”
芈瑶笑了:“因为你是扶苏。大秦的皇帝,不会死在西域。”
扶苏也笑了,笑得很苦。
“朕不怕死。”他说,“朕怕的是,你们死。”
芈瑶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他的手。
良久,扶苏忽然说:“等打完仗,朕要立一块碑。”
“什么碑?”
“阵亡将士的碑。”他望着帐外的夜空,“刻上每一个人的名字。陇西的、楚地的、关中的、西域的、罗马的——只要是死在这场战争里的人,都刻上去。”
芈瑶看着他,眼眶微红。
“好。”她说,“我陪你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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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斥候再报。
“陛下!罗马先锋开始移动!普布利乌斯率三千人,正向葱岭山口推进!预计三日后抵达!”
扶苏霍然站起,走到地图前。
三日后。
防线还没修好,粮草还没到,援军还没来。
可罗马人,已经来了。
“李信。”他沉声道。
“在!”
“第一道防线,交给你。三日后,朕要你守住山口,寸步不让。”
李信抱拳:“是!”
“穆兰。”
“在!”
“第二道防线,加紧修筑。三日后,朕要你的强弩手,能射穿罗马人的盾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