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烟缭绕中,断钥表面浮现出新的纹路,如活蛇游走,迅速拼凑、延展、补全……
最终,一枚完整青铜钥匙,在他掌心缓缓成形。
钥匙顶端,蚀刻着两个古篆:
【归墟】
怀川收回手,右眼完好无损,瞳仁深处,却多了一点幽蓝火苗,与纸上、与月轮、与幽冥殿虚影中的火种,遥相呼应。
他穿上朝服,系紧腰带。
墨袍垂落,遮住腕间断痕,也遮住掌心那枚新生的钥匙。
门外,更鼓第二声响起。
咚。
怀川推开房门。
院中灵泉翻涌,水汽升腾,在暮色里凝成一片薄雾。雾中,七名侍女静立如初,手中托盘上,七盏长明灯次第亮起,灯焰幽蓝,焰心跳动,竟与他眼中火苗同频。
他走过她们身侧,袍角拂过灯盏,焰火不摇不灭。
“备轿。”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去幽冥殿。”
一名侍女躬身应诺,转身欲走。
怀川却又唤住她:“等等。”
侍女停步,垂首。
“把天星院的防御法阵,调至最高阶。”他道,“从现在起,除主母与二郎亲至,任何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院墙外隐约浮动的人影,“——包括徐景琛的父母,不得入内半步。”
“是。”侍女退下。
怀川负手立于院中,仰望那弯惨白新月。
月轮裂痕,似乎……又深了些。
更鼓第三声,即将敲响。
咚——
他忽然抬手,指向新月。
指尖幽蓝火苗腾起,倏然离体,化作一线流光,射向天穹。
火线没入月轮裂痕的瞬间,整片天空骤然一暗。
随即,惨白月光暴涨,如潮水倾泻而下,尽数灌入天星院中。灵泉沸腾,阵盘嗡鸣,七盏长明灯焰暴涨三尺,幽蓝火光冲天而起,在半空交织、盘旋,最终凝成一行燃烧的文字,悬浮于新月之下:
【盗三界者,先盗其名。
盗其名者,必先……
——归墟。】
文字燃尽,化作灰烬飘散。
怀川垂下手,指尖火苗熄灭。
他转身,走向院门。
朱门开启,门外,一顶黑轿静静停驻,轿帘低垂,帘角绣着半枚残缺的青铜钥匙。
他踏上轿阶,忽又停步,侧首望向天星院最深处那间紧闭的厢房——那里,曾是徐景琛的卧房。
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弱红光。
像一滴将凝未凝的血。
怀川凝视片刻,抬脚,跨入轿中。
轿帘垂落。
黑轿无声腾空,如墨鱼潜入深海,倏然消失于暮色。
院中,七盏长明灯焰依旧幽蓝,静静燃烧。
灵泉汩汩,水声不绝。
新月高悬,裂痕深处,幽光隐隐。
更鼓第四声,终究没有响起。
因为此刻,整个九幽府的更鼓,都在同一瞬——
停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