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衍的嘴角微微上扬。
这是他这几天来,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苏砚。”
“嗯?”
“我发现我们配合得还挺默契。”
苏砚看他一眼,也笑了。
“少废话,开车。”
——
两天后,一场精心设计的“偶遇”在城市最顶级的私人会所上演。
周正明正在和一个资本方代表吃饭,谈的是下一阶段的“合作”。席间气氛融洽,推杯换盏之间,几个亿的生意就这么敲定了。
饭后,他独自离开包厢,准备去停车场。
走廊里,他遇见了两个人。
陆时衍和苏砚。
三人同时停住脚步。
周正明的笑容僵在脸上,但只维持了一秒,便恢复了往日的从容。
“时衍,这么巧。”他笑着说,“还有苏总,久仰久仰。”
陆时衍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老师,真巧。”
“来谈生意?”周正明问。
“来见一个朋友。”陆时衍说,“顺便,有个问题想请教老师。”
“哦?什么问题?”
陆时衍往前走了一步,离周正明只有一步之遥。
“当年我父亲的案子,老师代理的是原告方。我想问的是——那些证据,是真的吗?”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周正明看着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时衍,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陆时衍说,“只是最近查到一些东西,有些困惑。老师教了我这么多年,应该不会介意学生请教一下吧?”
周正明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完全不同,阴冷,深沉,带着一丝危险的味道。
“时衍,我教过你很多,但有一件事我忘了告诉你。”他说,“有些问题,问了之后,就回不了头了。”
陆时衍直视着他的眼睛:“我知道。”
两人对峙着,空气几乎要结冰。
就在这时,苏砚上前一步,站在陆时衍身边。
“周老,我也有一个问题。”她说,“三十年前,您经手过我父亲公司的破产案。那份让我父亲签下的协议,是他自愿签的吗?”
周正明的目光从陆时衍身上移开,落在苏砚脸上。
他看了她很久,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说,“你们两个,还真是……有意思。”
他整了整西装,从两人身边走过。
走了几步,又停下。
“时衍,周末有个行业酒会,在君悦酒店。我邀请了几位老朋友,都是法律界和商界的前辈。你来不来?”
陆时衍没有回头。
“去。”
“好。”周正明说,“带上苏总,一起。”
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苏砚转头看向陆时衍:“他什么意思?”
陆时衍看着周正明离开的方向,眼神深沉。
“下战书。”
——
周末,君悦酒店。
酒会在一楼的宴会厅举行,宾客如云,觥筹交错。周正明穿着笔挺的西装,穿梭在人群中,笑容满面地和每一个人寒暄。
陆时衍和苏砚出现在门口时,全场安静了一秒。
这两个人,一个是法律界最耀眼的年轻律师,一个是科技圈最具传奇色彩的女王。更关键的是,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正在查周正明。
这是来砸场子的?
周正明却笑着迎了上去。
“时衍,苏总,欢迎欢迎。”他亲自引着两人往里走,“来,介绍几位朋友给你们认识。”
他带着两人走到宴会厅最里面的一个卡座前。
卡座里坐着三个人。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面容威严,目光锐利。
一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手指上戴着硕大的翡翠戒指。
还有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妆容精致,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凌厉。
周正明指着老人说:“这位是最高法院退休的副院长,陈老。当年我的很多案子,都是陈老主持的。”
陆时衍心中一凛。这位陈老,他知道。当年父亲的案子,最后就是由这位陈老签的字。
周正明又指着中年男人说:“这位是华腾资本的董事长,李总。苏总应该认识吧?当年你们的融资,李总可是投了反对票的。”
苏砚的目光一冷。华腾资本,正是这次专利侵权案的幕后资方之一。
最后,周正明指着那个女人说:“这位是我的新助理,也是陈老的孙女,陈晚。”
女人站起来,向陆时衍伸出手。
“陆律师,久仰。”
陆时衍和她握了握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
那一秒里,他看见了很多东西——精明、野心,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危险气息。
周正明笑着举起酒杯:“来,为我们今晚的相聚,干一杯。”
陆时衍和苏砚对视一眼,各自端起酒杯。
酒过三巡,周正明忽然开口:“时衍,你之前问我的那个问题,我想了想,觉得应该给你一个答案。”
全场安静下来。
周正明看着陆时衍,笑容和煦:“当年你父亲的案子,那些证据,是真的。你父亲确实贪污了。你这些年对他的信任,是错的。”
陆时衍握着酒杯的手猛然收紧。
但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周正明。
周正明继续说:“我知道你不信。但你想想,我为什么要骗你?你是我的学生,我对你寄予厚望。你父亲的事,我也很痛心。但事实就是事实。”
他叹了口气,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你这些年拼命想证明他是清白的,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他真的是不清白的呢?万一你这些年,都在为一个错误的目标努力呢?”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陆时衍身上。
他们想看看,这个锋芒毕露的年轻律师,会怎么回应。
陆时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酒杯,笑了。
那笑容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老师说得对。”他说,“我确实应该考虑这个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