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往下翻,找到陈永年的履历。最早的条目是二十年前——“永年科技联合创始人,首席执行官”。
就是苏砚父亲那家公司。
那家公司倒闭后,陈永年消失了五年。五年后再次出现,身份变成了“独立咨询顾问”。又过了三年,“永年咨询”成立。
这十几年里,陈永年再也没碰过技术创业,一直做咨询。从履历上看,他的客户遍布各行各业,口碑一直很好。
陆时衍皱起眉。
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正常。
他想起自己经手的那些案子。真正清白的人,履历反而会有一些瑕疵——年轻时的冲动,转型期的迷茫,甚至是一些失败的项目。因为真实的人生就是这样,起起伏伏,不可能永远正确。
但陈永年的履历,像一条笔直的线,没有任何起伏。
他把这个发现记下来,又打开另一个网页。
这次是企业信息查询平台。
输入“永年咨询”,法人代表一栏跳出来的名字是“陈永年”。注册资本五百万,实缴资本五百万。成立时间,十二年前。
他又查了股东信息。
陈永年持股百分之七十。另外百分之三十,由一家叫“远见资本”的公司持有。
远见资本。
陆时衍盯着这个名字,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他想了想,打开另一个窗口,搜索“远见资本”。
搜索结果出来的一瞬间,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远见资本,法人代表——
高远。
那个操纵苏砚专利案的资本大鳄。
那个和陆时衍的导师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人。
陆时衍盯着屏幕,脑子里“嗡”的一声。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部连上了。
陈永年,远见资本,高远。
苏砚父亲当年的合伙人,如今和那个资本大鳄绑在一起。
那个资本大鳄,又和陆时衍的导师有着利益往来。
而陆时衍的导师,代理的正是起诉苏砚侵权的原告方。
这是一张网。
一张织了十几年的网。
陆时衍猛地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又坐回去。
他拿出手机,想给苏砚打电话,看了看时间——已经凌晨一点了。
她今天经历了那么多,需要休息。
他放下手机,继续往下查。
这次他查的是远见资本的投资版图。
高远的投资版图很大,覆盖科技、医疗、教育、消费等多个领域。陆时衍一条一条看过去,试图找到和陈永年有关的其他交集。
十分钟后,他找到了。
三年前,远见资本投资了一家叫“云创科技”的公司,占股百分之四十。那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是陈永年的外甥。
两年前,陈永年以个人名义入股了另一家远见资本投资的企业,占股百分之五。
一年前,两人同时出现在某个行业峰会的嘉宾名单上,座位挨着。
这些都不算什么直接证据,但足够说明一件事——
陈永年和远见资本,不是简单的股东关系。
他们有私交。
甚至有利益往来。
陆时衍往后靠进椅背,看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信息。
现在是凌晨两点。
他的脑子还清醒,但身体已经开始疲惫。他揉了揉太阳穴,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
回来的时候,手机亮了。
是苏砚发来的消息:“还没睡?”
陆时衍看着那三个字,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回:“你怎么知道?”
苏砚:“我猜的。”
陆时衍:“那你为什么没睡?”
苏砚发了一张照片过来。
照片里是她公寓的窗户,窗外的夜景,和窗玻璃上倒映的她自己——穿着家居服,头发披散着,看起来比白天柔和很多。
配的文字是:“睡不着。”
陆时衍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我也睡不着。”
苏砚:“查到什么了?”
陆时衍沉默了几秒钟,在对话框里输入了几行字,又删掉。输入,删掉。输入,删掉。
最后他只发了两个字:“很多。”
苏砚:“打电话?”
陆时衍看着那三个字,心跳快了一拍。
他回:“好。”
电话几乎是秒拨过来的。
“喂?”苏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面对面的时候更柔和一些,带着一点点疲惫的沙哑。
“还在电脑前?”她问。
“嗯。”陆时衍说,“你也是?”
“躺下了,睡不着。”苏砚说,“脑子里全是事。”
陆时衍没说话,只是听着她的呼吸声。
“查到什么了?”苏砚又问。
陆时衍深吸一口气,把查到的东西一五一十告诉了她。
陈永年和远见资本的关系。远见资本和高远的关系。高远和他导师的关系。
一张织了十几年的网。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陆时衍以为她睡着了。
“苏砚?”
“我在。”她的声音传来,出乎意料地平静,“所以,当年我爸的公司被搞垮,不是意外。陈永年不是提前嗅到风险跑路,他是被人收买了。那个人,很可能就是高远。或者高远背后的人。”
“有这个可能。”
“然后十几年后,他们又盯上我了。”苏砚继续说,“我的专利,我的公司,我的技术。他们想要的东西,和我爸当年的一样。”
陆时衍沉默。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任何安慰的话,在这种时候都显得苍白。
但苏砚不需要安慰。
“陆时衍。”她叫他。
“嗯?”
“谢谢你。”
陆时衍愣了一下。
“谢我什么?”
“谢谢你查到这些。”苏砚说,“谢谢你没有瞒着我。谢谢你——”
她顿住,没往下说。
陆时衍等了几秒钟,没等到下文。
“谢谢你什么?”他问。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