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字面意思。”宋胡用满是敬意的语气陈述道。“你应该知道,人之寿元一旦彻底耗尽,那无论什么延命之法都是徒劳,所以我们教主想了个法子,那便是先让王爷寿终正寝,然后将他神魂凝固在阴路中欺瞒天道,等到一切过去后,再在阳间重塑肉身,将王爷的魂灵接引回来——于是这就又是一条崭新的命。”
在此刻,周游却忽地插嘴。
“听起来.....像是把大象装进冰箱的几个步骤啊....”
双方同时一皱眉。
“——道长/你在说什么呢?”
见到这两位齐齐转过头,莫名其妙的看向自己,周游赶忙举起手,后退一步。
“不,没什么,你们继续,继续。”
不过经他这么一打岔,双方都忘了之后该说什么,好一会后,还是陶乐安先开了口。
“但问题是人之魂灵只要一进阴路,那就不会再受自己控制,好点的直接被牵引去轮回投胎,差点的就化作为怪物,永生永世徘徊在那里,你们王爷又有何等何能,可以抗争这地府残存下的余威?”
可话都说到这里了,宋胡依旧在笑。
“那就是我们这些年研究的方向了——其实也不复杂,不过是想办法将海量生气灌入人的体内,接着以各种方式维持在虽死仍活的状态而已.......虽然你们觉得那和僵尸差不多,看起来确实是死了,但其实依旧是活生生的人,可惜的是说起来简单,实际用起来却困难的很——直至前段时间才有所突破。”
“........那你们王爷打算怎么实施?”
宋胡自满道。
“在诞辰之时,服下那由无数生气凝结出的仙丹,然后牺牲整个州的民众,以无数人命做祭,瞒得天道检索,再由教主奉献出一具年轻俊朗,具有活力,还身负皇家血脉的躯体,供王爷重新降世。”
“——可如今皇家血脉凋零,同时具有这三点的不多了....你们要奉献的是谁?”
宋胡露出了个讥讽的表情。
“还能是谁,如今太子呗。”
陶乐安叹息了一声。
“.......怪不得年初太子就称病不出,也怪不得一向不待见镇邪司的圣上,如今居然肯这么支持我们的行动......”
说到这里,陶乐安叹了一声,复道。
“那么你这里能弄到寿宴的请函吗?”
结果宋胡只是摇了摇头。
“您也太看得起我了,我虽然说是一地郡守和教内天师,但在王爷眼里我连个屁都算不上,这寿宴我都没资格参加,又去哪给你弄请函去?”
“那你可知这请函谁能发出来?”
这下宋胡终于陷入了沉默,他似乎有点不想说,但想想之前的誓言,还是叹道。
“……我也无法确定,但身为王爷亲信的左将军,以及作为执掌王府内外的明管事.....他俩大概能有一些多余的请函。”
沉默几息后,陶乐安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那你们那个教主......又有什么目的?”
结果对方再次摇头。
“这个我就不知道的,我只清楚教主他痴迷于厚土娘娘,一心想要她降临这世间与其双宿双飞......当然,这我倒也理解,毕竟那厚土娘娘的法身我也曾见过一面,那模样真是美到了超乎想象——甚至比总领你女装时还要美。”
话罢,没等陶乐安再度开口,这宋胡又抬起眼,问道。
“这基本是我知道的全部了,敢问二位还有什么想问的?”
陶乐安未回答,仅是施起符法,先困住宋胡,继而带着周游便朝窗户那面走去。
宋胡一开始还有些不可置信,接着猛然间大笑了起来。
“不愧是你们镇邪司的血誓,哪怕把我恨到骨子里都没法对我动手——瞧瞧你这模样,和那夹着尾巴落荒而逃的狗有什么区别?我告诉你们,你们走后我还要继续剥我的皮,而且还要加倍去剥,迟早要拼出和你那皮囊一样美貌的女人.......”
陶乐安顿了顿,但脚步未停。
只是就在他们即将翻窗而去的时候,一直未曾说话的周游却忽地开了口。
“我说老陶啊,我突然想起个事。”
“......什么?”
“你刚才许下的誓言,应该说是只有镇邪司中人无法对他下手吧?”
“没错。”
“可问题也来了,我何时加入的你们镇邪司?”
陶乐安摇头。
“道长说笑了,您始终都只是和我们合作,何时加入的我司?”
“哦,那意思是......我现在就纯粹是个外人呗。”
宋胡的大笑声忽然而断。
他脸上骤然浮现出惊恐的神色,就那么看着某人停下脚步,转过身,朝着自己走来。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直至已经临近自己的身边。
断邪出鞘,煞气盈满。
宋胡愣了下,然后咆哮着喊了出来:“你们......你们这是在骗我!”
这回轮到周游在笑了。
“出家人的事,怎么能说骗呢——而且我们这只是小小的搞了下语言艺术而已。”
“等等,咱们还有的谈,你们到底想要什么?金钱,权利,还是想让我做内应背叛王爷?我都可以干,但你们千万别杀了我......”
见到剑锋即将临近脖颈,宋胡终于慌了。
可是,他看到的,却只有周游那笑眯眯的面容。
“哎,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要,可惜我之前已经接受过委托了——你知道的,做我们这一行,信誉是最重要的......”
“.....什么委托?”
“喏,就是这个。”周游笑着拿出了当初从徐进手里拿到的荷包,晃了晃。“你或许已经忘了这位了,甚至连她名字都不曾记得,但是啊……”
周游轻声叹息。
“这个女娃本来还有着大好的人生,她本可以平安的成长,出嫁,甚至说不定早已有了暗生情愫的年轻人,可为了你这个精神病的想法,她的一家却是家破人亡——说起来像是她这样的姑娘,这些年来又有多少个?”
“我呢,我不想说那些什么替天行道的场面话,我只是觉得吧......像是你这种人,压根不应该活在这世上,仅此而已。”
看着那没有一点愤怒,甚至可以称作和善的脸,不知为何,宋胡却感受到一种由衷的胆寒,他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所能看到的,就只有一抹血色的剑光。
“可惜。”
“时间不够,让你死的太轻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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