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瓣,小心夹进随身携带的《但丁神曲》扉页。纸页边缘已有数道折痕,其中一道深深嵌着干涸的暗红——不知是哪位先祖的血,还是哪次决斗溅落的酒渍。
“您读过但丁吗?”龙莺问。
“只读过地狱篇。”亚瑟坦然道,“天堂篇太亮,照不见阴影里的路。”
就在此时,远处钟楼传来沉闷的午时钟声。十二响过后,花园深处传来一声短促的鹰唳。两人同时抬头——一只游隼正悬停在高空,双翼如黑铁铸就,利爪收拢于腹下,锐利的目光穿透云层,精准锁定了喷泉池畔这两道静立的人影。它没有俯冲,只是盘旋,一圈,又一圈,羽翼切割气流的声音,竟与方才钟声的余韵诡异地叠在了一起。
龙莺忽然转身,朝白金汉宫方向走去。他步伐平稳,背影挺直如剑,唯有左手始终插在口袋里,紧紧攥着那本《神曲》。亚瑟目送他走远,直到那抹深蓝身影融入宫墙投下的浓重阴影。然后,他缓缓蹲下身,用指尖蘸取池边一洼积水,在青砖地上画下三个符号:一个倾斜的十字架,一座倒置的皇冠,以及一柄断裂的剑——剑尖指向西敏寺方向。
做完这一切,亚瑟站起身,掸去指上水渍。他望向游隼盘旋的苍穹,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在牛津大学图书馆见过的一幅古地图:大不列颠岛被绘成一头昂首的雄狮,而比利时,则是雄狮左爪下一颗微微搏动的、猩红色的心脏。
风又起了,吹散地上的水痕。亚瑟整了整领结,迈步走向宫门。他走过修剪齐整的冬青树篱时,眼角余光瞥见左侧第三株树冠内部,有块树皮被精心削平,露出底下新鲜的木质——上面用炭笔写着一行小字,字迹潦草却力透木纹:
“十七日亥时,第七号仓库,带钥匙。”
亚瑟脚步未停,右手却悄然探入内袋,指尖触到一枚冰凉坚硬的物件——那是今晨刚从苏格兰场武器库领出的黄铜钥匙,齿痕锋利如鲨鱼颌骨,专为开启白金汉宫地下三层第七号保险库而铸。而该保险库的原始设计图纸,此刻正静静躺在利奥波顿子爵的办公桌抽屉深处,图纸右下角,用紫墨水标注着一行小字:“此库门锁芯,与安特卫普港第七号仓库主闸阀,共用同一套模具。”
钟声早已散尽。玫瑰花瓣浮在池面,像一小片凝固的血。亚瑟走出花园拱门时,身后传来细微的“咔嚓”声——那两名园丁中的一人,正用剪刀剪下一小截冬青枝条,动作精准,仿佛在裁剪一张通往深渊的请柬。</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