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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三章 永远敬爱你的弗洛拉·黑斯廷斯(1/2)

    亲爱的亚瑟:

    当我拿起笔的时候,我的手心冰凉,眼前模糊一片。

    我明白我的身份,作为一位贵族淑女,社会要求我保持风度与优雅,然而却很少允许我展现真实的自己。

    我以为自己能坚强地面对一切...

    肯特公爵夫人脚步未停,裙裾扫过白金汉宫东翼回廊的橡木地板,发出沉而钝的窸窣声,像一柄裹着天鹅绒的匕首正被抽离鞘中。她身后,龙莺宁特僵立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那枚随身携带的萨克森-科堡家族纹章银扣已被汗浸得微凉。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终究没追上去。不是不敢,而是太清楚:此刻若再开口,只会让姑母胸中那团火,烧穿整座宫殿的灰泥穹顶。

    亚瑟垂眸,目光掠过自己左手食指第二指节处一道淡白旧疤——那是三年前在伦敦东区追捕一名伪造王室敕令的印刷商时,被对方掷来的铸铁油墨滚筒砸中的痕迹。疤痕早已愈合,可每当空气里浮动着类似今日这般浓稠的政治焦味,它便隐隐发烫。他微微侧身,将半边身形隐入落地窗投下的阴影里,仿佛那扇玻璃并非透明,而是某种单向镜面,只允许他窥见他人,不许他人窥见他。

    “您看,”龙莺宁特忽然开口,声音低得近乎耳语,却异常清晰,“她连我名字里的‘宁特’都懒得念全了。”

    亚瑟没应声,只轻轻颔首。他知道,这并非抱怨,而是确认——确认那个被姑母刻意省略的后缀,正是萨克森-科堡-哥达家族在德意志邦联中仅存的、尚带点分量的封号。省略它,等于抹去三百年来家族在神圣罗马帝国议会中坐过的席位,等于否认阿尔伯德舅舅以比利时国王身份签署《伦敦条约》时,背后站着的整个德意志血脉谱系。

    窗外,一只红胸鸲停在喷泉边缘的石雕海豚嘴上,歪头啄食水面浮游的蠓虫。阳光穿过它振翅时抖落的细小水珠,在青砖地上投下瞬息万变的光斑。亚瑟盯着那光斑,忽然道:“昨天下午,苏格兰场截获一封从安特卫普寄出的密信。信纸用的是比利时王室专用的亚麻浆纸,火漆印却是荷兰奥兰治家族的橙色蜂蜡——蜡封底下压着半片干枯的鸢尾花瓣。”

    龙莺宁特瞳孔骤然收缩:“鸢尾?法国……”

    “不。”亚瑟终于抬眼,目光如手术刀般精准切开空气,“是比利时宫廷花匠偷偷夹进去的。他儿子在安特卫普港务局当抄写员,亲眼看见三艘挂着荷兰商旗的货船卸下二十箱‘朗姆酒’——箱板缝隙里渗出的液体,经化验室证实,是高浓度硝酸甘油溶液。”

    沉默再度降临。这一次,连鸟鸣都退避三舍。

    龙莺宁特缓缓解下颈间那条深蓝丝绒领巾——上面用金线绣着家族纹章:两头交颈的银豹,爪下踩着断裂的锁链。“所以利奥波顿子爵的‘支持荷兰’,不过是给普鲁士人看的烟幕?”他声音干涩,“他真正想做的,是把安特卫普变成一座……活体炮台?”

    “更准确地说,”亚瑟向前半步,袖口掠过窗台,惊起红胸鸲扑棱棱飞走,“他想让英国海军部相信,只要法国舰队敢靠近斯海尔德河口,比利时守军就会亲手炸毁所有码头设施——包括那座由您祖父出资修建的灯塔。”他顿了顿,补上一句,“灯塔地基里,埋着当年科堡工匠浇筑的、掺了铅锑合金的混凝土。炸药引爆时,碎石飞溅的杀伤半径,恰好覆盖整个主航道。”

    龙莺宁特的手指猛地攥紧领巾,金线勒进皮肉:“他疯了?那等于把比利时拖进英法战争的绞肉机!”

    “不。”亚瑟摇头,语速忽然放慢,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冷静,“他比谁都清醒。您舅舅在信里写得很明白:‘维多利亚若真登基,她必须立刻做出选择——是做乔治四世的孙女,还是做阿尔伯德的外甥女;是做利奥波顿的盟友,还是做路易·菲利普的姻亲。’”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龙莺宁特骤然苍白的脸,“而加冕典礼,就是她第一次公开选边站队的战场。”

    就在此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却克制的脚步声。不是宫廷侍从那种刻意放轻的滑步,而是靴跟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带着军旅气息的笃笃声。亚瑟与龙莺宁特同时转头——墨尔本子爵本人竟亲自来了。他没穿晨礼服,而是一身暗灰色双排扣军官常服,左胸别着三枚已褪色的战役勋略,最上方那枚边缘磨损得厉害,依稀能辨出“滑铁卢”字样。

    “爵士。”墨尔本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粗陶,“刚收到里交部急电。普鲁士驻伦敦公使今早递交照会,称荷兰国王威廉一世已同意接受《伦敦条约》修订案——前提是,比利时须在加冕典礼前,正式承认奥兰治家族对林堡公国的主权。”

    龙莺宁特倒吸一口冷气:“林堡?那地方离马斯特里赫特只有八英里!一旦承认,法国骑兵三天就能突袭安特卫普!”

    “所以,”墨尔本直视亚瑟,目光锐利如淬火钢刃,“内阁决定,加冕典礼安保预案中,新增一条:西敏寺南侧玫瑰花园的临时哨所,将由近卫步兵第一团两个连队轮值——而非原先计划的治安官民兵。”他稍作停顿,补充道,“该团团长,恰是利奥波顿子爵的妹夫。”

    空气凝滞如冻胶。亚瑟终于明白,为何墨尔本今日穿这身旧军服而来。这不是示威,而是坦白——坦白内阁早已将加冕典礼,变成了撬动欧洲均势的杠杆支点。所谓“安保”,不过是把政治博弈的棋盘,铺展在万千民众眼皮底下。

    “您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墨尔本忽然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深如刀刻,“利奥波顿昨天派专使送来一份手绘地图。上面标注了西敏寺所有彩绘玻璃窗的承重结构,并附注:‘若遇紧急事态,建议优先击碎圣爱德华宝座后方的天使长米迦勒窗——其铅条框架最脆弱,且碎片坠落轨迹不会波及王座。’”他摊开手掌,一枚黄铜袖扣静静躺在掌心,背面刻着微型盾徽,“这是那位专使留下的信物。他说,您认得它。”

    亚瑟没有伸手去接。他当然认得——那是1815年滑铁卢战役后,威灵顿公爵亲手颁给科堡志愿骑兵团的纪念品。当时龙莺宁特的父亲,那位英年早逝的约克公爵,正是该团荣誉团长。

    “他想提醒我们,”亚瑟缓缓道,“有些同盟,比条约更古老;有些信任,比外交照会更沉重。”

    墨尔本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欲走,却又停步:“对了,肯特公爵夫人刚在外交部拍了桌子。她要求立即召开枢密院特别会议,审议‘关于王室姻亲在国家典礼中礼仪地位的若干修正案’。”他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我已签发许可。会议定于明日午前——就在您负责的西敏寺西侧回廊尽头的小礼拜堂。”

    龙莺宁特失声道:“那地方……连壁炉都是17世纪造的!地板承重根本经不起三十人同时站立!”

    “所以,”墨尔本回头,目光扫过两人,“安保预案里,需要再加一条:确保所有参会枢密顾问官,在进入小礼拜堂前,必须经过一次‘例行体温检测’。”他意味深长地点头,“毕竟,近期伦敦流感肆虐,连白金汉宫厨房的烤鸭都改用低温慢煮了——为防有人发热晕厥,弄脏王室地毯。”

    待墨尔本的身影消失在回廊拐角,龙莺宁特才颓然靠向窗框。阳光刺得他眯起眼,却照不暖指尖的寒意:“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把加冕典礼变成一场……外科手术?”

    亚瑟没回答。他弯腰拾起方才被风卷落的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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