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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一章 意外!(2/3)


    我僵住。归墟——部落最古老禁忌的源头,所有典籍、口传、壁画上,唯独缺失的一页。老祭司临终前,枯瘦的手指在我掌心划下的,正是这两个字的古篆,力透掌骨,墨迹未干便已渗入皮肉,留下两道永不消退的灼痕。

    阿沅没等我回答,自顾自说了下去,语调平缓,像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我八岁那年,跟着阿娘去后山采蕨。阿娘走得急,我跟不上,摔进一个被藤蔓遮住的深坑。坑底很冷,全是水。我呛了几口,以为要死了。可水底下,有光。”

    她顿了顿,抬起眼,目光穿透昏暗,直直落在我脸上:“不是火光,也不是月光。是……骨头发出来的光。很多很多骨头,堆得比山还高,每一根骨头缝里,都爬着发光的虫子,蓝幽幽的,像星星掉进了水里。那些骨头,有的弯弯曲曲像蛇,有的宽大扁平像鱼鳍,还有的……长着三个眼窝。”

    她轻轻吸了口气,胸口微微起伏:“我那时不懂,只觉得好看,想伸手去捞。手刚伸进水里,水就变成了血。很稠,很烫,裹着我的胳膊往上爬,一直爬到脖子……我听见一个声音,不是在耳朵里,是在骨头里长出来的,说:‘饿……’”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定的声音。灶膛里,最后一星余烬“噼”地爆开,溅起几点微弱的火花。

    “阿娘找到我时,我躺在坑边,浑身湿透,手里攥着一块骨头。”阿沅慢慢解开自己粗麻衣领的系带,露出脖颈下方一片苍白的皮肤。那里,赫然嵌着一小块东西——约莫指甲盖大小,半透明,泛着温润的乳白光泽,边缘光滑,内部却隐约可见细微的、如同活物般缓缓游移的淡金色丝线。

    “阿娘把它挖出来,埋了。可第二天,它又长在我胸口,像颗痣。”她指尖按在那块骨头状的凸起上,轻轻一压,皮肤下,那金丝的游动似乎加快了些,“老祭司说,这是‘归墟之种’,是渊口裂开时,喷溅出来的第一滴‘源髓’。它选中了我,就像……”

    她目光落在我左腕上那道正在隐没的金线疤痕上,声音轻得像叹息:“就像它也选中了你。”

    我浑身血液似乎冻住了。窗外,不知何时起了风,卷着枯叶拍打茅屋的竹篱,发出沙沙的、密集的声响,如同无数细小的爪子在抓挠。风里,那股熟悉的、带着腐殖质与远古寒气的腥味,浓烈得令人作呕。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在湿泥地上,溅起沉闷的噗嗤声。紧接着,一个少年嘶哑的嗓音劈开风声,带着哭腔,撞进门槛:“阿沅姐!阿兄!不好了!后山……后山的‘哑泉’……它……它开始冒血了!”

    阿沅霍然起身,动作快得带倒了身后的陶凳,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她冲到门口,一把掀开垂挂的破麻帘。门外,暮色已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山脊,风更大了,卷起漫天枯叶与尘土。那个报信的少年瘫在泥地里,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乌青,右手死死抠着地面,指甲缝里全是黑红的泥浆。他抬起手,指向后山方向,手臂抖得不成样子:“泉……泉眼里……全是……血……还在……咕嘟咕嘟……往上冒……”

    我越过阿沅的肩头望出去。后山方向,那片常年笼罩在薄雾中的洼地,此刻竟蒸腾起一片诡异的、暗红色的雾气。那雾气并不飘散,反而像有生命般,丝丝缕缕,朝着我们所在的寨子,蜿蜒爬行。

    哑泉。部落最古老的水源,泉眼深不见底,水色清冽甘甜,饮之不渴不病。可它有个禁忌——泉眼上方,永远悬着一面残破的青铜镜,镜面朝下,映着泉眼。镜框上,铸着九条扭曲的蛇形纹。传说,只要镜面不裂,泉眼便永不枯竭,亦永不异变。那面镜子,是百年前,三任大祭司合力所铸,镇压渊口的第一道锁。

    我猛地想起什么,转身扑向墙角那只积满灰尘的旧陶瓮。掀开瓮盖,里面没有水,只有一团用油布层层包裹的硬物。我撕开油布——是一面巴掌大的青铜镜碎片,边缘参差,镜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可那九条蛇形纹,依旧清晰可辨。这是三天前,我在祭坛废墟最底层的瓦砾中扒出来的。当时只觉触手冰寒,镜面裂痕深处,仿佛有暗红的液体在缓缓流动。

    阿沅不知何时已站在我身后。她看着那镜片,呼吸一滞,随即飞快地解下自己颈间那枚赤陶片,又从我腕上褪下那道褪色的、系着黑绳的旧符——那是我幼时发烧濒死,老祭司亲手为我画的护身符,朱砂早已黯淡。她将陶片、符纸、青铜镜片,三样东西紧紧攥在掌心,合十,抵在额前。

    她闭着眼,嘴唇无声翕动,诵的不是部落流传的祈雨或驱疫咒,而是一段我从未听过的、音节短促、冰冷如铁的古语。每一个音落下,她掌心那三样东西便剧烈一震,镜片裂痕深处的暗红,仿佛被点燃,骤然亮起!

    嗡——

    比之前更响、更沉的震鸣,不再是来自耳中,而是直接撞在魂魄上!我眼前一黑,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剧痛从颅骨深处炸开,无数破碎的画面再次汹涌而至,比上次更加狂暴、更加清晰:

    ——我(或者说,那个占据这具身体的存在)悬浮于无尽虚空,脚下是缓缓旋转的、由亿万星辰骸骨构成的巨大漩涡。漩涡中心,裂开一道无法丈量的缝隙,幽暗,寂静,吞噬一切光与声。那是“渊口”。

    ——我的左手,正探入那道缝隙之中。掌心并非血肉,而是无数细小的、燃烧的金色符文,正源源不断地注入缝隙深处。每一次注入,缝隙边缘便有黑色的、粘稠的物质被强行撕裂、剥离、化为齑粉……

    ——就在此时,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深渊最底层轰然爆发!那力量并非攻击,而是……哀求?不,是献祭!亿万道无形的意志,裹挟着无法想象的庞大信息洪流,顺着我的手臂,疯狂倒灌!它们争先恐后,想要烙印,想要取代,想要……成为我!

    “呃啊——!”

    我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视野被刺目的金光与疯狂闪烁的暗红彻底淹没。耳边,阿沅的诵咒声陡然拔高,尖锐如裂帛,又戛然而止。我听见她重重摔倒在地的声音,还有陶片碎裂的脆响。

    金光与暗红在意识深处激烈绞杀、对冲。就在我即将被那股倒灌的、足以湮灭神智的洪流彻底冲垮的瞬间,一个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念头,如同投入沸腾油锅的一滴冷水,骤然浮现:

    【……别怕。我在。】

    不是声音,不是语言。是纯粹的意念,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暖意,像久旱后第一滴落在焦土上的春雨。

    这念头出现的刹那,体内那狂暴撕扯的金与暗红,竟真的……停滞了一瞬。

    就这一瞬。

    我猛地吸进一大口混杂着血腥与尘土的空气,涣散的瞳孔艰难地聚焦。视线里,阿沅仰面躺在地上,嘴角溢出一线鲜血,颈间赤陶片碎成两半,一半还挂在她身上,另一半掉在泥地上。她左手紧紧攥着那面裂痕遍布的青铜镜片,镜面正对着我,裂痕深处,那暗红的光,正急速黯淡、冷却,最终,化为死寂的灰黑。

    而我左腕内侧,那道刚刚隐没的金线疤痕,此刻正幽幽地、稳定地,散发着柔和的、温润的微光。像一颗……刚刚苏醒的星辰。

    屋外,风势不知何时小了。那片从哑泉方向爬来的暗红雾气,在距离寨子竹篱十步之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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