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此一诺,震得满树桃花簌簌而落,惊飞了栖在枝头的一对青鸾!”
江行舟侧耳听着,唇边笑意渐深。
那声音虽远,却字字清晰,竟似穿透墙壁,直抵心扉。
他明白,无需等待刊印,无需等待传播。
故事,已经开始生长。
它借着市井的呼吸,顺着秦淮的水流,悄然漫过朱雀桥,淌过乌衣巷,正无声无息,渗入这座六朝古都的每一寸肌理。
而他自己,已不再是那个只待春风拂面的读书人。
他是执笔之人,亦是燃火之人;是故事的讲述者,亦是风暴的中心。
圣约将尽,山雨欲来。
但今夜,金陵的灯火比往日更亮三分;今夜,人间的呼吸比往日更热三分;今夜,在无数个平凡的角落,正有无数颗心,因一段陌生而熟悉的故事,悄然跳动,悄然靠近,悄然……凝聚。
江行舟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向门外。紫檀书案上,那盏鲸油灯焰稳定燃烧,灯影摇曳,将《神*三国演义》的标题,映照得金光流动,仿佛一行尚未冷却的、滚烫的烙印,深深烙在此界文运的初生胎膜之上。
他推开书房门,夜风扑面,带着秋凉与一种奇异的、金属般的清冽气息——那是文气高度凝练后,与天地元气摩擦所生的微响。
廊下,玄女已候立多时,素白衣袂在风中轻扬。她望着江行舟踏出的每一步,目光锐利如鹰隼,却又隐含一丝难以察觉的震动。她跟随江行舟日久,见过他挥毫万言,见过他横槊赋诗,见过他谈笑退敌……却从未见过他此刻这般姿态——不似儒者温润,不似权臣威严,倒像一柄刚刚淬火、尚未出鞘,却已令周遭空气为之凝滞的绝世古剑。
“玄女。”江行舟脚步未停,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金石相击,“传令下去,自明日起,府中所有幕僚、文书、乃至洒扫仆役,凡识字者,皆可于辰时至申时,自由出入西跨院‘文心阁’。阁中备有清水、纸笔、以及……”他顿了顿,目光掠过远处秦淮河上点点渔火,声音微沉,“以及本公亲笔所书《神*三国演义》前三回誊抄本。阅毕,可于阁中留纸,书己之所感、所疑、所思。一字一句,皆须实录,不必讳言。”
玄女瞳孔微缩,随即躬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越:“遵命!”
江行舟颔首,不再多言,径直穿过长廊。廊柱阴影在他身上明明灭灭,仿佛一道行走的、沉默的碑文。
他要去见刘府尹。
但心中所思,已非府衙琐务。
刘府尹所禀之“急务”,他心知肚明——必是近来金陵城中悄然兴起的几桩奇事:夫子庙前,一名目不识丁的老船工,竟能将《桃园结义》情节讲得跌宕起伏,引得孩童围坐不散;贡院外茶肆,几个秀才为“曹操是否真奸雄”争得面红耳赤,引经据典,所引竟多出自一部他们自称“昨夜梦中得授”的奇书;更有甚者,秦淮河畔一户卖糖人的老匠人,近日所塑糖人,竟不再拘泥于八仙福禄,而是栩栩如生地捏出了刘备的仁厚、关羽的忠烈、张飞的豪勇,且买者络绎不绝,香火愿力微弱却异常精纯,直冲云霄……
这些,都是种子破土的声音。
而他,要亲手浇灌,亲自守候,亲眼见证——这由文字点燃的星火,如何燎原。
夜色正浓,万籁俱寂。
唯有江阴公府西跨院“文心阁”的窗棂,次第亮起一盏、两盏、十余盏灯火。
灯光如豆,却执着地刺破黑暗,连成一片微小的、倔强的星河。
江行舟立于府邸最高处的摘星楼,负手而立,俯瞰着这片灯火。
风更大了,吹得他儒衫猎猎,长发飞扬。
他仿佛看见,在这灯火之后,在金陵城之外,在整个大周疆域,在东胜神州广袤的版图之上,正有无数相似的灯火,被同一本书,同一段故事,同一股意志,悄然点燃。
圣约将尽?那便以万众一心之愿力,铸就新的契约!
妖蛮欲窥?那便以浩然不屈之文心,筑起铜墙铁壁!
成圣之路,从来不在孤峰绝顶,而在芸芸众生奔涌向前的洪流中央。
他抬起手,指尖对着那片灯火最盛的方向,轻轻一点。
没有文气外放,没有惊天动地。
只有夜风,带着秦淮水汽,温柔拂过指尖,仿佛天地万物,正以它最古老的方式,无声回应。
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江行舟,已站在了楼顶,衣袂翻飞,目光如电,静候着那场必将席卷天地的、属于文字与精神的雷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