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自她眼角滑落,滴在江行舟手背,竟如滚烫岩浆,灼得他皮肤微微一颤——那是龙女劫后余生的真泪,蕴含着最纯粹的生命精元。
二人气息骤然一松,长长吁出一口浊气,面色虽仍苍白,眼神却已恢复清明,甚至比之前更添几分洗练后的澄澈。
江行舟缓缓睁开眼,眸中金白二色已然敛去,唯余一片深邃如海的平静。他抬起手,轻轻拭去龙昭月脸上的泪痕,指尖触感温热,再无半分阴寒。
“寒螭蚀脉……”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金石坠地,“既是龙宫旧患,便该由龙宫新婿,亲手根除。”
他目光扫过二人,毫无征兆地,伸出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毫不犹豫地划过自己右手手腕内侧!
鲜血迸溅,殷红刺目。
然而那血珠并未滴落,而是在离体刹那,竟被一股无形伟力牵引,悬浮于半空,迅速凝成一枚拇指大小、剔透如水晶的血珠。血珠之内,无数细若毫芒的金色文字飞速流转、组合、坍缩,最终凝成一枚古拙而威严的篆字——
【赦】!
此字一成,喜房内温度骤降,空气仿佛凝滞。那枚血珠中,竟有长江大河奔涌之声、有赤壁惊涛拍岸之音、有明月高悬万古之寂、更有《将近酒》中“会须一饮三百杯”的狂放气魄尽数压缩其中!
“这是……”龙昭君失声,呼吸急促,“以文心为墨,以精血为纸,当场书写……【赦令】?!”
龙昭月更是看得呆住,喃喃道:“夫君……你疯啦?文宝【赦】字,需得祭炼七七四十九日,引九天雷霆淬炼,才能成形!你……你竟是以血为引,瞬息而就?!”
江行舟不语,只是将那枚悬浮的【赦】字血珠,轻轻推向龙昭君眉心。
血珠触额即融,化作一道温润金光,倏然没入。
龙昭君娇躯巨震,双目瞬间圆睁,瞳孔深处,竟有两条微缩的龙影咆哮盘旋!她周身气息节节攀升,原本因蚀脉而黯淡的龙元,此刻竟如枯木逢春,疯狂滋长、沸腾!一股远超先前的磅礴威压,隐隐自她体内透出,竟让房梁上悬挂的百年楠木雕花,无声裂开一道细纹!
“成了!”龙昭君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赦】字入体,涤荡百骸,龙元纯度提升三成!连血脉深处那点寒螭残留的印记,都被彻底焚毁!”
江行舟颔首,又将第二枚同样凝成的【赦】字血珠,点向龙昭月眉心。
这一次,龙昭月没有惊呼,只是深深望着他,眸中水光潋滟,却不再有丝毫怯懦,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信任。血珠融入,她周身气息同样暴涨,但更为奇异的是,她发梢末端,竟悄然泛起一圈圈淡金色的涟漪,如同微风拂过平静海面,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荡漾起温柔的波纹。
“昭月,你悟了。”江行舟轻声道。
龙昭月嫣然一笑,指尖一弹,一滴海水凭空凝现,悬浮于掌心,晶莹剔透,内里竟有细小的星辰光影缓缓旋转——那是她刚刚领悟的,以龙元催动《春江花月夜》意境的雏形!
“多谢夫君赐道。”她俯身,额头轻轻抵在他胸口,声音轻柔却无比坚定,“从此,昭月这条命,连同东海万千水族的未来,都系于夫君一念之间。”
窗外,东方天际,已悄然透出一抹鱼肚白。
晨光熹微,悄然漫过雕花窗棂,温柔地洒在三人身上,将锦衾、发丝、乃至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龙元馨香,都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金边。
江行舟仰面躺倒,一手拥着龙昭君,一手揽着龙昭月,望着帐顶绣着的龙凤呈祥图案,忽然低笑出声。
那笑声并不张扬,却如大江奔涌,自有其不可阻挡的浩荡之势。
“昨夜洞房花烛,今日寅时破晓,我江行舟,既娶得东海双姝,又斩断龙宫旧厄,更得两位娘子以龙元为礼,助我文宫生海……”
他顿了顿,目光穿透窗棂,仿佛望见了金陵城外浩渺长江,望见了东海之滨翻涌的万顷碧波,最终落回怀中两张绝美而疲惫的睡颜上。
“这桩婚事,做得值。”
话音落下,他文宫深处,《将近酒》的墨痕光芒内敛,却更加凝实厚重。而在那墨痕之下,竟有两道全新的、水波潋滟的符文,悄然浮现,一为银白,一为淡金,如双龙盘踞,静静呼吸,与浩然文气交融共生,不分彼此。
天光大亮。
江阴公府前院,早已人声鼎沸。贺客们揉着宿醉的眼睛,议论着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喜乐”——有人言听闻后院似有龙吟隐现,有人道烛火一夜不熄,光耀半城,更有人坚称看见朱雀门楼檐角,昨夜有金白二色瑞气盘旋三匝,久久不散……
无人知晓,那真正的风暴,已于新婚第一夜,在最静谧的喜房之内,被一位年轻的江阴公,以诗酒为刃,以文心为盾,悄然斩灭。
而更大的风浪,正随着那抹晨曦,无声无息地,自东海之滨,向着金陵城,汹涌而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