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真个暂时远离了外界朝堂的纷争,世间的喧嚣,沉浸在这片理想净土独有的安宁与和谐之中。
良久,江行舟、女帝、大儒及众官员方才在这片令人流连忘返的理想净土中饱览盛景,尽享盛宴,心满意足之余,自那山谷入口处的光门,依次重返文华大殿。
众官员们身影再次凝实于熟悉的文华大殿之中,恍如隔世。
回首望去,那《桃花源记》画卷光华已完全内敛。
缓缓飘落,平铺于紫檀案几之上,画中的景物似乎比之前更添几分灵动盎然的生机与难以言喻的灵韵。
郑守常的目光死死盯着画卷。
他的神情经历了从最初对天地神迹的震惊探究,到沉浸画境时的心神激荡与共鸣,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充满了无尽复杂情绪的叹息。
他眼中光芒闪烁不定,有对那片短暂栖身之净土的无限向往与留恋,有对江行舟竟能创造出如此神迹的极度赞赏与一丝难以企及的感慨。
更有被画中至善至美意境深深触动后,对自身道途与为政理念的深刻反思与明悟。
“《桃花源记》!
避世而居,怡然自乐……………”
他喃喃低语,声音不大,却因大殿的寂静而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此非消极遁世,实乃心灵对至善至美、安宁和谐之境的永恒追寻与执着守望也。”
他抬起头,目光深邃,缓缓扫过画卷上安宁的田舍、欢乐的民众、繁盛的桃林,最终深深看向眼前这位丰神俊朗,却已接连创造传世奇迹的年轻翰林。
“画境祥和,意蕴深远,已臻化境。”
“江翰林能于权势鼎盛、名动天下,正值春风得意之时,
心中仍能葆有并描绘出此一片不容世俗玷污的纯净乐土,不忘文心之赤诚本源,不为外物浮名所役使动摇……………”
郑守常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锤定音般的郑重与力量,回荡在落针可闻的文华殿:
“此画,此境,已绝非简单笔墨技法之展现。
乃是创作者心迹的真实流露,是其理想宏图与精神家园的具象勾勒!
画中世界,虽看似虚幻缥缈,然其深处蕴含的仁政之核心,对民生安宁的终极祈愿,正是我等读书人,为政者当终身孜孜以求,奋力实践的至高境界!”
“老夫,”
大儒郑守常停顿了一下,整理衣冠,向着江行舟,更是向着御座上目光灼灼的女帝,以及满殿凝神倾听的同僚,肃然躬身,行了一个极为郑重的文士之礼:
“对此画、此文,此举,甚为满意!心悦诚服!
此非独江翰林之荣光,实乃我大周文道复兴之兆,天下苍生之幸也!”
殿内众位大儒,百官们议论纷纷,热闹非凡。
女帝武明月端坐于龙椅之上,凤眸凝视着案几上那卷光华内蕴的《桃花源记》,心中的渴望几乎要满溢出来。
那不仅是一件威力无穷的文宝,更是一片可随身携带的修行净土,洞天福地。
一方能让她在繁杂国事中暂得安宁的理想之境。
然而,她昨日刚以“研习书法”为名,“借”走了那篇《兰亭集序》真迹。
哪里还好再开口,借“传天下”级别的至宝,她身为九五之尊,这脸面......实在是有些抹不开。
“唉……”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在她心底响起。
她目光微转,瞥向待立一旁的御前女官南宫婉儿,眼神中传递着清晰无比的讯号:
“婉儿,朕不便开口。
此事......要不,你来借?”
南宫婉儿接到女帝陛下这“殷切”的目光,心中顿时叫苦不迭,俏丽的脸上差点就要露出欲哭无泪的表情。
陛下,您这真是看得起微臣啊!
南宫婉儿在心中哀叹。
虽然她和江行舟“交情匪浅”。
那可是【文画双传天下】的旷世文宝!
她多大的颜面,开这个口去‘借’?
普天之下,能有资格,有几分底气开这个口的,除了陛下一人,还有谁?
即便是那几位德高望重的大儒,周朴、郑守常大人他们,面对这等已然通灵,【传天下】级别的文宝,也绝无可能提出“借走观摩”的请求。
于是,她只能微微垂下眼帘,避开女帝的目光,用微不可查的幅度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臣妾做不到啊”。
女帝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也知此事强求不得。
她只得再次将灼热的目光投回那卷《桃花源记》之上,心中盘算着,日后该如何,才能时常见到这副【文画双传天下】的绝世文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