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此去,若能坚守十载...”
武士奇忽然单膝跪地,抱拳过顶,“或可待朝廷积蓄实力,回心转意之时!”
陆老太爷望着自己这所剩无几的得意门生,良久才道:“今夜...就要启程?”
“是!”
武士奇霍然起身,腰间佩玉在雪夜里撞出清越声响,“学生今夜为恩师贺寿之后...便辞别洛京!”
雪落无声,百余名举子在府前静立如塑,沉默动容。
檐下灯笼在风雪中摇曳,将众人凝重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他们望着那位青袍玉带的翰林学士,喉头皆是发紧????那可是翰林学士啊!
春闱考三甲进士,百中取一;
而进士之身入翰林者,更是凤毛麟角,佼佼之辈。
多少读书人皓首秀经,终其一生也难望其项背。
而眼前这位清贵翰林,本可在这洛京城中,伴着墨香琴韵,过着令无数人艳羡的闲适日子。
况且,他还是武氏子弟,皇亲国戚!
正是这样的人物,却偏偏要主动请缨,远赴那危机四伏的北庭边城戍边,试图保住这座陷入困境的边城。
去面对蛮族的刀光,妖族的利爪....
一旦北庭城沦陷,这位翰林学士随时有性命之忧。
“十年...”
有人低声喃喃,一声叹息,声音很快消散在风雪中。
守住一座日渐围困的孤城,何其艰难!
这哪里是简单的戍边?
分明是以翰林之尊,行赴死之志!
这是大义!
“送武公!”
众举子们不约而同地整肃衣冠,朝着翰林学士武士奇,深深作揖,为他送别。
雪,落得更急了。
“武兄??”
兵部尚书唐秀金忽然踏前一步,腰间金鱼袋在雪光中灼灼生辉。
侍从早已捧来温好的黄酒,琥珀色的酒液在白玉杯中微微荡漾。
“此去天山万里...”
唐秀金双手举杯过眉,声音沉如金铁相击,“我唐某人在朝一日,必力保北庭城不弃!”
武士奇接过酒杯,指尖在杯沿轻轻一顿。
两人目光在凛冽的空气中相接,五十载同窗、同门之谊、二十年朝堂相携共进,尽在这盈盈一盏之间。
“锵??”
两只玉杯相碰,一饮而尽,溅起的酒珠落在雪地上,犹如血泪。
“珍重。”
“保重。”
简短的告别被北风撕碎。
武士奇转身踏入风雪,转身往风雪中而去。
“武师叔留步!”"
却听,一声清喝刺破风雪。
武士奇转身时,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肩头积雪簌簌而落。
江行舟排众而出,少年声音清朗,踏雪无痕。
武士奇回首,却见是江行舟,笑问:“江郎,可还有何事?”
“武师叔独赴北庭城,戍边十年,乃名动天下之壮举!
我等晚辈,岂能不为师叔壮行?”
江行舟长揖及地,忽而直身展颜:“不知师叔惯用何等神兵?可否让弟子们开开眼界?”
“武某善弓!”
武士奇朗声一笑,大袖翻飞间已从一只锦囊中,擎出一物。
众举子但闻“铮”的一声清鸣,但见一柄丈二长弓横空出世,弓身如玉,覆盖着一层光辉,竟在风雪中自行流转着莹莹宝光。
“好弓!”
有眼尖的举子失声叫道。
只见那极品梨花木雕就的弓身上,赫然铭刻着一首[鸣州]战争诗。
[铁胎弓挽月如崩,十万狼山镝上凝.....!]
字字如刀,笔笔生辉??这分明是首本宝弓才有的“文光冲霄”之象!
“开!”
武士奇喝道,犹如臂指,突然开弓如满月。
弓弦震颤的余韵里,周围百丈,漫天飞雪竟为之一滞。
此弓随主十载,早已和主人通灵,今日竟在风雪中自鸣不已,似在渴望着饮血沙场。
“好诗!
好弓!”
江行舟双手接过那柄[鸣州]宝弓,指腹轻轻抚过身上那首铁画银钩的战诗,眼中光芒大盛,不由赞了一句。
他抬头看向武士奇,声音清朗却带着一丝灼热:“师叔可信得过师侄?
师侄斗胆,愿为此弓再赋一诗,添一分锋芒色彩!”
那首岑参送给武判官的《白雪歌》边塞诗,正可赠给武士奇,为他壮行。
武士奇微微一顿。
这弓随他多年,早已与他心意相通,若贸然添改,恐有不妥。
但眼前这位江南解元大才子,乃是当世罕见的诗道天才,其笔墨可惊风雨,可泣鬼神。
若能得他题诗,此弓威能,或许真能更上一层!
沉吟片刻,武士奇终是点头:“可!”
一字落下,江行舟眸中精光骤闪,他指尖一划,一缕才气如芒,悬于空中,凝而不散。
“敕!”
江行舟一声清喝,右手并指成剑,指尖青芒乍现,如蘸浓墨!
就在武士奇弓弦震颤的瞬间,他凌空挥毫,笔走龙蛇!
青芒如游龙般缠绕弓身,在梨木宝弓另一侧空白处,一字一句,刻下新篇??
“《白雪歌?送武学士赴北庭城》
[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散入珠帘湿罗幕,狐裘不暖锦衾薄。
将军角弓不得控,都护铁衣冷难着。
瀚海阑干百丈冰,愁云惨淡万里凝。
中军置酒饮归客,胡琴琵琶与羌笛。
纷纷暮雪下辕门,风掣红旗冻不翻。
轮台东门送君去,去时雪满天山路。
山回路转不见君,雪上空留马行处。]”
诗成刹那,
弓身陡然一震!
赫然是一篇镇国战诗!
原本的[鸣州]战诗,与这新刻[镇国]诗篇交相辉映,文气冲天而起,竟在漫天风雪中凝成一道璀璨光柱!
江行舟只觉手中宝弓重量陡增,弓弦自鸣,铮铮作响,似有龙吟虎啸之声!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