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进一出之间,便是巨大的水流缺口,太湖之水流出,宛如巨蛟被抽筋剥髓。
太湖水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每日下降三五丈。
水晶宫梁柱震颤,檐角悬挂的夜明珠接连坠落,在玉阶上摔得粉碎。
“报??今日水位又降三丈二尺!”
虾兵蟹将的惊呼在廊柱间回荡。
在水晶宫的四万水妖,仰望着一丈一丈下降,逐渐逼近的穹顶,铠甲下的鳞片,惊恐的簌簌作响。
它们磨利的骨矛本欲在千丈深水中与人族水师血战??纵然身死,也要拉一个人族水师士卒垫背。
可如今,它们只能眼睁睁看着人族战船退守闸口,抽取太湖水??那些人族,竟连一滴湖水都不愿沾湿!
大半个月过去,太湖水位已降至三四百丈!
昔日浩瀚无垠的湖面,如今已缩成一片浑浊的泥沼,裸露的湖床龟裂如蛛网,翻白的鱼虾在泥浆中徒然挣扎。
死鱼烂虾堆积如山,在烈日下散发着腥臭。
湖岸上,百万民夫挥汗如雨,铁锹翻飞,夯土声震天动地。
更离谱的是一一
不知是谁出的主意,竟请来了数百名擂鼓手,日夜不停地敲锣打鼓,震得湖面波纹激荡!
“咚!咚!咚!"
鼓声如雷,节奏整齐划一,伴随着百万民夫震耳欲聋的呐喊??
“抽干太湖水!抽出敖筋!”
“抽干太湖水!冲了龙王孙!”
擂鼓手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直冲云霄,连水晶宫的琉璃瓦都被震得簌簌作响!
敖盘踞在摇摇欲坠的王座上,须气得直抖。
它活了这么多年,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堂堂东海蛟龙,龙子龙孙,竟被人当众喊话要抽筋扒皮?!
更可恨的是??
它还真拿这群人族没办法!
水妖们缩在越来越浅的湖底,听着岸上震天的嘲讽,一个个面如土色。
这仗......还怎么打?!
人族,根本不讲武德啊!
敖猛然昂首,蛟瞳中倒映着湖面急剧下降的水线,金色的竖瞳骤然收缩。
“该死的人族??欺吾太甚!”
蛟啸震彻水晶宫,整座宫殿都在他的暴怒中震颤,梁柱崩裂,玉瓦簌簌坠落。
它的蛟爪深深刺入王座,玄铁般的鳞甲在巨力下崩裂,鲜血顺着蛟爪滴落,在玉阶上灼烧出缕缕青烟。
“抽干太湖三万六千顷!这是人能想出来,干出来的事情?!”
它从未如此愤怒,也从未如此绝望!
它曾设想过人族水师倾巢而来,在千丈深水之中与它决战。
它甚至已布下万妖大阵,誓要让人族血染太湖!
可它万万没想到??
人族水师,竟根本不入水!
他们竟在太湖周围三十六河道动手开建水闸,断流、抽水,直接抽干太湖!
“谁能告诉本王???
究竟是哪个卑鄙人族......想出这等缺德事?!”
敖戾蛟须怒张,蛟威如狱,整座水晶宫内的水妖尽皆跪伏,瑟瑟发抖。
它愤怒!
它恐惧!
它彷徨!
它甚至觉得这世间太荒谬...打仗就打仗,你抽我的太湖水干什么?!
它自东海深渊而来,统御万妖。东海浩瀚,谁敢抽东海之水?
何曾想过,自己来到太湖之后????有一天,竟会被人族抽干湖水,逼至干涸的绝境?!
而且,它们竟毫无办法,被这一招给逼得束手无策!
夜叉统领仓惶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龟裂的玉砖上,声音颤抖如筛糠:
“大、大王!探子来报......此计出自江行舟之手!
太湖沿岸,数百万民夫日夜赶工,皆在疯传......那江行舟立下军令状,一月之内,必要抽干太湖水!
连日以来,太湖水位已下降足足三百丈,再这样下去,不出一个月,太湖将成...干涸陆地!”
话音未落,整座水晶宫轰然一震。
敖戾蛟爪下的王座寸寸崩裂,蛟血顺着金鳞滴落,在玉阶上灼出一个个焦黑的坑洞。
“三百丈.......三百丈!”
它仰天嘶吼,蛟吟震得宫墙簌簌剥落。
这才不过半月,水位竟已暴跌三百丈!?
再这般下去,不出月余,整个太湖将彻底干涸!
到那时一一
四万水妖,便是离水之鱼,曝晒于烈日之下!
没有水,它们的水系妖术,也将会随之极大削弱!
任它们鳞甲再坚、妖力再强,无水可依,便是人族水师砧板上的鱼肉!
“江行舟......又是江行舟!”
敖蛟瞳充血,喉间翻涌着腥甜的蛟血,几欲喷出。
这个该死的人族少年,
手段怎会如此狠绝?!
便是无心宫那位以冷酷著称的要无心,计谋也未如此凶悍!
水晶宫内,死寂如渊。
众妖苦思对策,依然束手无策!
皇鱼妖帅面色灰败,鱼尾无力地拍打着干涸的玉阶,声音沙哑如裂帛:
“一旦太湖彻底干涸,我等水妖离了水,妖力十不存一!如何能敌人族?届时,我等困于干涸河床...。
它喉头滚动,终究没能说下去。
此刻,它心中已是萌生退意....万一形势不妙,它唯有逃回东海。
白额侯猛地拍碎珊瑚案几,狰狞的虎纹在妖力激荡下泛出血光:“敖兄,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趁着夜色,杀上太浦闸,干它娘的!”
“江行舟??他正在太浦闸,疏通太湖最大的出口闸门!”
它獠牙森然,“此子不除,必成我妖族灭顶之灾!”
殿中众妖呼吸陡然粗重。
敖戾蛟爪深深刺入王座,鎏金扶手在巨力下扭曲变形。
不能再等了。
每过一日,水位就下降三五丈。
再等半月......水位逼近百丈以下。
它们就要被人族,晒成鱼干了!
蛟瞳中血色翻涌,倒映着殿外越来越近的湖岸线。
“传令!”
“今夜子时,四万水妖尽出!”
“目标太浦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