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行舟果然是深谙朝堂为官之道啊!
[非无江海志,潇洒送日月
生逢尧舜君,不忍便永诀。
当今廊庙具,构岂云缺。
葵藿太阳,物性固难夺。]”
江行舟狼毫蘸饱金墨,在雪浪笺上铺开第二重天地。
“好!”
“这几句写的太好了!”
顿时,满堂喝彩。
那位先前解诗的青袍官员激动,官帽险些碰翻案上玉壶:“诸公请看!
这一句写出了漕运使赵大人,并非没有告老归隐江海之念,打算虚度后半生!”
他激动得喉结滚动,“可是,赵大人此生碰上了尧舜一样的明君,更是不忍诀别而归乡野!”
笔锋所至,满座衣冠竟不约而同地整了整冠带,心头惊涛骇浪。
甚至不少人,已开始默记这段诗句??这般既能媚上又不露骨的词章,正是他们梦寐以求的范本!
江行舟果然是太会写了!
“赵大人何止是遇上了尧舜明君!
这句诗词,分明是大赞当今的朝廷上,有的是数不尽的栋梁之材!
要建造大厦,难道还缺少漕运使这块材料?赵淮虽非大才,但向日葵尚且一心向着太阳,他赵淮又岂不一心向着朝廷?忠君乃是他的天性!”
这篇诗文,一旦传到大周圣朝的帝都,恐怕连当今女帝陛下,都会忍不住欣然,刮目相看!
满朝堂的栋梁大臣们,都被这几句给吹捧了一遍。
这肉麻至极的吹捧水平!
果然,江行舟才思之高绝,连写这等...谄媚诗文,也堪称是登峰造极!
满篇的吹捧,足以让所有人飘飘然!
满座宾客们炽热目光望着诗词。
他们的眼神里翻涌着嫉妒与懊恼??为何自己就写不出这般既全了体面,又叫听者浑身酥麻的锦绣文章?
“妙极!
老夫怎么就想不到,诗词还这样写!
虽然自?布衣....却把当今陛下和满朝大臣都吹捧一遍!”
赵淮不由欢喜至极。
此诗达府,若是传到帝城...他这江州漕运使指不定还能得到陛下和朝廷的褒奖!
江行舟瞥了赵淮一眼,笑了笑。
他继续写诗。
诗篇的第二部分。
这一回,他改动了杜诗原意??杜甫笔下所写,是途经骊山行宫,目睹君王权贵穷奢极欲,御林军森严列阵,王公大臣彻夜欢宴。
而此刻,江行舟笔下,却将场景换成了赵府寿宴????江州漕运使赵府八方宾客盈门,珍馐美馔堆积如山,极尽奢靡!
[?客貂鼠裘,悲管逐清瑟。
劝客驼蹄羹,霜橙压香橘。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荣枯咫尺异,惆怅难再述。]
江行舟的笔,笔锋如刀,字字凌厉!
刹那间??
原本喧闹的赵府正厅,骤然死寂!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满座宾客面色剧变,喉头滚动,眼中惊恐难掩,齐刷刷望向江行舟!
不!
这哪里是什么阿谀奉承之词?
这分明是一首......达府级的污名诗!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此句一出,满座宾客如遭雷殛,脊背发寒,脑海中再也挥之不去那触目惊心的画面。
全诗虽洋洋洒洒五百言,但仅凭这一句,便足以??诗成达府!
寻常人写讽世污名之诗,尚且懂得含沙射影、指桑骂槐,总要留几分文人的体面。
可江行舟呢?
??他倒好,竟是直接污水泼门!
一盆污水,毫不留情地泼在赵府的朱漆大门上??“朱门酒肉臭”!
再一盆,狠狠浇在赵府门外的长街上??“路有冻死骨”!
[荣枯咫尺异,惆怅难再述。]一步之隔,便是朱门奢靡,饿殍遍地!
??何其狠辣!
当初赵子禄试图污名江行舟。
而今日,江行舟便亲自登门,在赵淮寿宴上,以一首府诗,将整个赵府钉死在千古骂名之中!
太可怕了!
根本不需要什么漕运使贪污受贿的铁证,仅此一句,便足以让漕运使赵淮万劫不复!
宾客们不寒而栗,望向江行舟的目光里,已不仅仅是震惊,而是深深的恐惧。
不出一日,整个江州府都会传遍,江行舟赠送给漕运使赵淮的污文名贺寿诗文!
不出一月,恐怕连江南道十府,都会传的沸沸扬扬!
这一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把漕运使赵淮和赵府,给生生钉死在耻辱柱上,千百年不得超生。
赵淮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血色褪尽,整张脸如金纸般惨白。
他喉头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整个人如坠冰窟,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在他身后,赵家主赵秉烛猛地站起身,紫檀木椅被撞得轰然倒地,茶盏翻倒,滚烫的茶水泼溅在锦缎衣袍上,却浑然不觉。
庶子赵子禄更是瞠目结舌,一张脸扭曲得不成人形,嘴唇哆嗦着,却连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们脑中一片嗡嗡作响!
??江行舟怎么敢?!
这可是漕运使的七十寿宴!
满座皆是江州府的达官显贵、名门望族!
赵府内还豢养三百死士,藏有劲弩甲胄!
漕运使赵手下更有三千漕运精兵,战船二十,党羽遍布整个漕运河道!江州府半条江河、码头在漕运使的掌握之中。
赵府是何等的庞然大物!
江行舟竟敢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这等诛心之言泼墨挥毫,堂而皇之地写出来?!
赵淮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胸口剧烈起伏,手指死死攥紧袖口,指节泛白,几乎要将那华贵的锦缎生生撕裂。
他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死死盯着江行舟,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江行舟!你敢??”
然而,话未说完,
赵淮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猛然回头望向四座,忽然意识到??
此刻满座数百位举人宾客,寂静如针落,竟无一人出声!
所有人都沉默着,目光闪烁,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