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尖一颤,婚书上的朱砂印泥仿佛突然灼人。
“竟有此事?”
她喃喃自语,暗自思索,“为何,父亲从未跟我提及......”
指尖抚过泛黄的纸页,墨迹已有些褪色,却仍能辨出两家当年郑重其事的气象。
薛玲绮忽然想起什么,眉头微蹙,神情恍然:“莫非是后来江家出了变故,此事才被搁置?”
将婚书轻轻放回匣中,她却觉得胸口似揣了只不安分的小鹿,“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这些日子她暗自担忧的难题。
父亲可会允许,国公之女下嫁江氏寒门?
没想到,父亲和江御史,竟早给二人定下一门婚约。
“若没有那场变故......”
她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思绪飘远,不由暗暗遐想,“或许,江家会在她及笄之年,便上门提亲...两家早就成秦晋之好。”
原来如此。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匣上纹路,她忽然明白许多事??
难怪,父亲会将江行舟接入薛国公府中,难怪琅?的数万卷藏书独对他开放,难怪连最严苛的私塾老夫子都对他另眼相待。
“父亲竟是......”
她耳尖微热,“早将他当作女婿栽培!”
不过,
这份婚书却是放在柜匣中,再未拿出来。
她眸光忽而一定。
将婚书重新取出,端端正正摆在父亲常批阅公文的紫檀案几上。
朱砂婚书在暮色中格外醒目,像是一句无声的宣示??女儿已知晓此事!
更深漏残,薛国公府的书房内烛影幢幢。
薛崇虎从府衙回来,披着一身夜露推门而入,忽地顿住脚步??
案几上,那封尘封多年的【婚约书】正静静躺在烛光里。
猩红酒金笺映着跳动的火焰,朱砂印泥如新。
“这是......”
他浓眉骤紧,粗粝的指腹抚过卷边纸页。
匣内完好,唯独这婚书被人取出,端端正正摆在案几最显眼处。
“谁动了老夫的书房?”
薛崇虎的声音如沉雷滚过夜色,惊得檐下栖鸟扑棱棱飞散。
管事在门外,慌张躬身:“回老爷,是大小姐...她从江阴来了。...在书房候了您半个时辰...!"
“她...可说了什么?”
薛崇虎眉头一跳。
“大小姐什么都没说。”
管事望着地上被拉长的影子,“只是临走时,说她先歇息去了,明日再拜见老爷。”
薛崇虎闻言,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这国公府里,敢动他书房的,除了夫人,便只有胆大包天的大女儿薛玲绮。
这封婚书在匣里尘封多年??偏生叫这丫头翻了出来。
想起薛玲绮那性子,薛崇虎额角又疼了几分。
这丫头自幼饱读诗书,心气比天还高,天赋比薛氏兄弟高多了。
犹记得在老家时,她与江行舟那小子因着书中见解不同,常常争得面红耳赤。最凶那次,险些磕碰到对方身上......
在他印象里,这丫头性子烈,这些年与江行舟见面就拌嘴,就没给过对方好脸色。
江行舟那小子也是个倔的,两人针尖对麦芒,关系一直处不好。
薛太守低头看着婚书上烫金的【永结同心】四字,嘴角抽了抽??这丫头看到,怕是要把薛国公府的房顶都掀了!?
这些年他三缄其口,愣是没敢在她面前提半个字。
“这丫头看了婚书,可别闹大小姐的脾气...”
薛崇虎摩挲着婚书边角,声音沉了几分,“她神色可有什么异常?”
管事仔细回想,摇头道:“小姐进出,神色如常,连脚步都不曾乱过。”
薛崇虎眉头皱得更紧。
薛玲绮越是这般不动声色,越叫人心里发毛。
罢了!
夜色已深,明天他再探探这丫头的口风吧!
薛国公府后宅的院落里,浸在夜色中。
青砖浸寒露,黛瓦敛月光。
江行舟踏碎一庭月色归来,衣袂间尚凝着子夜霜气。
他推开斑驳的小院木门,脚步忽地一顿????忽见茜纱窗上浮动着暖橘色的光晕。
他微微蹙眉,他那素来无人的屋子,今夜竟有人点灯相候。
“吱呀??”
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江行舟还未来得及抬眼,一阵熟悉的少女清香便扑面而来。
绯色裙裾掠过视线,薛玲绮整个人撞进他怀里,惊起他襟前未消的夜凉。
娇躯温软的触感,让他呼吸一滞。
“江郎!”
怀中人仰首,烛火在她眸中碎成星河。
她仰起脸,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往日倨傲的薛家嫡长女,
此刻眼尾飞红,轻薄的唇畔,梨涡里盛着蜜,连发间金步摇的轻颤都透着十二分的雀跃。
“玲绮!...你何时来了!”
江行舟讶然,下意识揽住她的腰肢,
他掌心的腰肢比记忆中更纤薄,却在那声“玲绮“脱口而出时,分明感受到衣料下鲜活的心跳。
在看清她眸中闪烁的喜悦光芒时,心头猛地一跳。
这薛家大小姐,此刻她眼波流转间,竟带着几分他从未见过的娇俏。
“这两月,思念的紧!...寻思你已经考完江州府试,便顺道来看看,盘恒数日!”
她仰面,鬓边一支累丝金凤钗簌簌乱颤,美眸望着江行舟冷峻带笑意的脸颊。
月色如纱,浮云半掩。
“吱呀一一”
风过疏竹,檐角铜铃轻颤,惊碎一庭寂静。
似蘸了墨的笔,细细勾勒着缠缠绵绵的轮廓。
云游移,月轮时隐时现,宛若新嫁娘半遮的团扇,透出莹润的微光。
更漏声遥,夜露渐重。
良久,
薛玲绮偎依在江行舟怀里。
她的鬓发微乱,云髻半松,几缕青丝垂落在他襟前,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月光透过窗棂,在她脸颊上投下细碎的光影,睫毛低垂,在眼下映出浅浅的阴影。
江行舟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她的发丝,触感如绸,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