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座众家主、举子们,顿时瞳孔骤缩。
割袍断义!
那是怒到极致,从此犹如陌路、仇寇,方有此等行为。
“如今赵子禄在府试考卷上讥讽科举,被禁考,我也是痛心无比。”
沈织云垂眸抿茶,叹气,抬眸环视满座,眼底似有寒星闪烁,“数年前,赵兄昔日与我论道,曾说‘读书人当以天下为己任!!
可太湖妖灾那日,他竟以“闭门备考''为由,拒赴国难。
更可笑的是,
这般苦心向学''之人,却又在府试考卷上,公然讥讽科举国策!
赵子禄兄为何会变得如此陌生,心胸狭隘?...我心中十分不解!”
沈织云这一神补刀,
让鹿鸣阁众家主、举人们的脸色再变。
“大灾当前,周院君率众学子奔赴太湖诛妖,他竟然推脱不去?”
“这等自私自利、狂悖之徒,只罚他禁考!...看来罚太轻了!”
“记得前几年,江南道扬州府有个秀才,在文章中抨击科举,妄议‘寒门不堪其用,当场便被剥去功名,流放岭南道充边军!”
一位致仕老臣拍案而起,“若是老夫,恐怕当场判他一个刑狱之罪!”
席间,宾客们沸反盈天,无不痛骂。
若仅江行舟一人之言,尚可推说他是寒门士子,和赵府赵子禄有旧怨,因私怨构陷。
可织云这暨阳童生案首,府试甲等第二,同样是世家出生子弟,素来和赵府赵子禄有交情,竟也当众割袍断义!
可见,赵子禄品行之低劣,在府院同窗之间已经到了臭名昭著,人神共愤的地步。
再无半分可疑之处!
“赵大人”
薛崇虎指尖轻叩案几,声音不疾不徐,“今日鹿鸣宴,是贺江州才俊的喜事。”
他眼风淡淡一扫:“令孙的事...回府自行管教。”
“是~是!薛大人所言正是,下官....下官明白!!”
漕运使赵淮眸中闪过光芒,不敢多言,连忙灰溜溜的退下。
他脸色灰败,悔的肠子都青了。
江行舟伶牙俐齿,字字如刀也就罢了....
却没想到,暨阳沈府世家的沈织云竟然也主动跳了出来,捅出赵子禄的一个大黑料。
赵府虽有钱,财大气粗,还有亲姻在朝堂三省六部。
但是真惹恼了这位执掌江州一府军政大权的薛国公薛太守,肯定是吃不完兜着走。
他也不敢与江行舟纠缠。
暮色四合时,醉仙楼的金漆匾额终于映上了最后一缕残阳。
醉仙楼的鹿鸣宴,终于散场。
锦缎靴履踩过满地零落的花笺?????那都是席间飞酒的即兴诗作。
各世家家主、举人们酒醉酣畅,搭着仆从肩头,乘坐马车,坐骑,纷纷散去。
新科秀才们三三两两步出醉仙楼的朱门,青衫袖口还沾着未干的墨痕与酒渍。
长街如河,霓虹似浪。
江行舟一袭青衫当先,衣袂翻飞,手持酒壶,腰间文玉佩清响不绝。
韩玉圭执扇指点灯影,顾知勉负手吟哦新句,身后数十秀才谈笑相随。
夜风卷着酒香,将少年意气尽数泼洒在琉璃般的街面上。
连路过的更夫都忍不住驻足。
“赵淮那老匹夫,纵容包庇,今日可是栽了大跟头!”
顾知勉朗声大笑,袖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江兄那句‘妄议国策''一出口,那老儿脸色霎时青白交加,活似吞了只苍蝇!”
韩玉圭折扇“唰”地一收,接道:“最绝的还是沈织云兄那声“割袍断义????赵子禄在江州苦心经营的那点文名,今夜算是彻底喂了狗!”
众秀才哄然大笑。
江行舟忽而驻足,朝沈织云郑重一揖:“今日多亏沈仗义执言。”夜风撩起他束发的青带,衬得他愈发深不可测。
今日之事,其他秀才出面,效果都不太好。
韩玉圭、曹安等人是他的江阴同乡同窗。
薛富贵是薛家子弟,跟他亲如一家兄弟。
顾知勉是江阴寒门,跟他一样出身寒士。
众人帮他,那是同伙。
唯有这织云,暨阳沈氏世家的嫡系子弟,素来与他毫无瓜葛。
正是这份“毫无瓜葛”,反倒让那句“割袍断义”成了最锋利的刀,把赵子禄的品行给钉死,鹿鸣宴上再无宾客怀疑赵子禄品行之低劣。
“江兄言重了,不过举手之劳。”
沈织云立刻拱手还礼,笑了笑。
昔日他和赵子禄割袍断义,是一时愤怒冲动,未想太多。
但是今日“仗义执言”,却是他有意为之,站队江行舟。
赵子禄那蠢货,当真是被功名蒙了眼,为了争夺秀才案首,竟敢往死里得罪江行舟。
也不想想,江行舟可是能以一己之力压服一府五县学子的妖孽!
这般人物,来日必是扶摇直上,很有希望位列朝堂之上。
赵子禄已经完了!
他还不如趁早,跟江行舟建立一份人情,日后有这样一个“同窗”的名分,江行舟念及今日情分,稍微照应一二,他的仕途便能更加的顺畅。
夜色如水。
江州府衙。
太守薛崇虎的皂靴踏在府衙大堂的青石板上,每一步都像砸下一记惊堂木。
殿内烛火被他带起的风压得忽明忽暗,映得那张铁青的脸宛如阎罗判官。
“好个漕运使赵淮??!”
薛崇虎负手立于堂前,烛火在他眸中投下两簇跳动的寒焰。
他之前已经给赵淮一纸《教孙不严》的申饬文书,令其严加管教赵子禄。
那封《教孙不严》的申饬文书,本是他给漕运使留的最后体面。
谁曾想,
今日鹿鸣宴上,赵淮竟敢当着他的面,冲江行舟“呲牙”,出言中伤!
若非江行舟断然反击,反手把赵子禄给钉死,恐怕又要背上“纨绔骄纵,权贵撑腰”的污名了。
只怕明日满城风雨,
江州府名士们都疑心,说他崇虎在幕后指使,纵容江行舟欺压漕运使赵府!
“呵...这不知进退的老匹夫!”
薛崇虎突然冷笑,指节在案牍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他之所以没有对赵子禄下狠手,判刑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