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为叛贼。
这三个惩罚,任何一个都足以将苏承锦逼入绝境。
三个叠加在一起,意味着朝廷彻底放弃了关北,放弃了那十数万在冰天雪地里浴血奋战的安北军,放弃了数十万刚刚安顿下来的流民。
苏承明站在朝班最前方。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有数道目光死死地钉在自己的脊背上。
那些目光里充满了焦灼、惶恐,以及一种迫切的期待。
他们在等。
等他这个监国太子表态。
只要他现在站出来,高呼一声父皇英明,这十二个字就会立刻变成盖上玉玺的圣旨。
苏承锦就会彻底万劫不复。
苏承明的拳头在袖中已经毫无血色。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激烈碰撞。
父皇这番话的每一个字,他都听懂了。
这不是龙颜大怒。
这是试探。
这是大梁最高统治者,对储君格局的终极试探。
父皇在看他苏承明会怎么做。
如果他顺着父皇的话附和。
好,苏承锦被打为叛贼,关北的粮道彻底断绝。
十数万安北军哗变,大鬼国趁虚而入,北境防线瞬间崩盘。
战火将烧过昭陵关,烧向中原腹地。
天下人会骂苏承锦抗旨,但天下人更会骂朝廷刻薄寡恩,逼反了戍边将士。
而他苏承明,作为监国太子,作为这十四道弹劾折子的幕后主使,将是第一个被拉出来平息众怒的替罪羊。
更致命的是。
父皇会看清他。
一个为了打压政敌、为了泄一己私怨,而不顾江山社稷、不顾北境安危的储君。
这样的人,不配坐那把龙椅。
苏承明在这一瞬间,想通了所有的关节。
他背后的冷汗瞬间湿透了里衣。
好险。
差点就掉进了父皇挖好的坑里。
苏承明深吸了一口气。
他松开紧攥的拳头。
手指在袖中舒展开来。
他从朝班中跨出一步。
这一步迈得很稳。
没有急切的邀功,也没有惶恐的退缩。
他走到殿中央,站在习崇渊的身侧,面朝龙椅,深深地躬下身去。
“父皇。”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极度安静的明和殿中,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
“儿臣,不同意。”
话语落地,身后的文官朝班中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骚动。
那十四名官员中,有几个人猛地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太子的背影。
郑元朗的嘴唇动了动,险些脱口而出殿下二字。
苏承明没有回头。
他保持着躬身的姿态。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龙椅上转移到了苏承明身上。
方才弹劾苏承锦最凶的那些御史们,此刻只觉得头皮发麻。
太子亲手策划了这场弹劾,把安北王逼到了悬崖边上。
现在,圣上已经拔出了刀准备砍下去,太子却突然站出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刀口。
这套操作,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
卓知平站在文官朝班之首,拢在袖中的双手微微一松。
他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半分。
苏承明没有理会背后的目光。
他直起身,直视龙椅上的梁帝。
“老九抗旨不尊,确实该罚。”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他目无君父,理当受惩。”
苏承明的声音平稳,字正腔圆,将这番话说得堂堂正正。
“但,老九为大梁开疆拓土,攻破铁狼城,歼敌数万,生擒敌将。”
“此乃不世之功!”
他提高了一分音量,让声音传遍大殿。
“功过可以相抵,但不可因过废功!”
苏承明停顿了一息。
他看着梁帝的眼睛,没有丝毫退缩。
“关北正值关键之时。”
“十数万将士在浴血奋战,十数万流民以安北军为依托才得以活命。”
“若此刻革除宗室、断绝商路,不止关北人心尽散,防线崩溃,关内各州也将动荡不安。”
他将身体前倾了一寸,双手高举过头顶,再次深深拜下。
“为了关北,为了大梁的江山社稷。”
“儿臣恳请父皇,收回成命!”
梁帝坐在龙椅上。
他看着殿中躬身不起的苏承明。
他脸上的冰冷没有变化,但眼底深处,却极快地闪过一抹欣慰。
老三,确实长大了。
懂得了权衡利弊,懂得了在私怨与大局之间做出正确的选择。
这番话不仅保住了朝廷的颜面,也稳住了北境的局势,更展现了一个储君应有的胸襟与格局。
殿中所有人都在等龙椅上的声音。
卓知平站在原地,没有出列,没有附议,甚至没有多看苏承明一眼。
但他站得稳如泰山,本身就是一种最强有力的表态。
当朝丞相,认可太子的判断。
郑元朗等几名御史此刻额头上已经布满了冷汗。
他们忽然意识到一个极其可怕的事实。
太子方才那番话,不仅是在替安北王说情,也是在把他们这些言官从悬崖边上拉回来。
如果圣上当真照着他们折子上的罪名,把苏承锦打成叛贼。
日后北境一旦崩盘,大鬼国铁骑南下,朝野上下追究责任时,谁的名字签在那些弹劾的折子上,谁就是逼反功臣、误国误民的千古罪人。
他们这些御史,将会被愤怒的百姓和武将撕成碎片。
郑元朗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他看向太子的背影,目光中多了一丝感激与敬畏。
梁帝的目光从苏承明身上移开。
他本想继续发火,再给这些不知死活的大臣们上点压力,把这出戏唱得更逼真一些。
就在他准备开口的这个间隙。
一直沉默不语的武威王习崇渊,突然开口了。
“启禀圣上。”
习崇渊的声音苍老,却带着一种沉稳。
他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