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渊,你赢了。”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魏破天目眦欲裂:“姓叶的!你他妈还讲不讲脸?!”
赵大鹏依旧坐在太师椅上,眼皮都没抬,只将手中茶盏重重一顿,青瓷盏沿磕出一道细微白痕。
叶门却不再看任何人。
他目光灼灼,死死锁住齐渊,一字一句,如金石坠地:
“但老朽还想问你一句——你这龙拳,到底……是人修的,还是龙教的?”
风,忽然停了。
铅灰色的云层,不知何时裂开一道缝隙。一束惨白的日光,斜斜刺下,不偏不倚,照在齐渊身上。
那光柱里,无数血尘悬浮、旋转,如同亿万微小的星辰,在围绕唯一的太阳运转。
齐渊没立刻回答。
他缓缓抬起右手,将镇岳斩马刀斜斜插进脚边青石板。刀身入地三尺,稳如山岳,嗡鸣不止。
然后,他解开了第二颗盘扣。
灰白长衫领口敞开,露出锁骨下方,一道蜿蜒如蚯蚓的旧疤。
那疤颜色极淡,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形状却诡谲——不是直线,不是弧线,是一段螺旋上升的、带着细微锯齿的凸起,仿佛有什么东西,曾从他皮肉之下,硬生生钻了出来。
“你摸过龙骨吗?”齐渊忽然问。
叶门一怔。
“不是化石,不是玉雕,是刚从地底掘出来的、还带着地火余温的龙骨。”齐渊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奇异的回响,仿佛从很深的地方传来,“它很轻,比最薄的竹片还轻。可你捧在手里,会觉得胳膊在往下沉,膝盖在发软,心口像压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伸出左手,指尖悬在那道螺旋疤痕上方一寸,没有触碰。
“因为龙骨里,有‘重’。”
“不是重量,是‘重’。”
“是天地未分时,第一缕浊气下沉的势;是黄河入海时,千万吨泥沙砸向海底的力;是火山喷发前,地心熔岩顶破岩层的压。”
他指尖微动,一缕极淡的金芒,自那疤痕深处,丝丝缕缕,渗了出来。
金芒一出,演武堂内所有金属兵器——镇魔卫的斩岳刀、地上散落的峨眉刺、半截断剑、甚至叶门袖中一枚铜钱——同时发出蜂鸣般的震颤!
叮——嗡——
那声音不是响在耳中,是直接撞在所有人的颅骨内壁上,震得牙根发酸,眼球欲裂。
“你刚才问,是人修的,还是龙教的?”齐渊收回手指,金芒隐去,疤痕复归平淡,“答案是——”
他顿住,目光扫过叶门,扫过瘫软的京都众人,扫过泪流满面的津门残兵,最后,落在赵大鹏沉静如水的脸上。
“是龙,先选了人。”
“它选了我。”
“不是因为我有多强,有多狠,多聪明。”
“是因为……”
齐渊忽然抬脚,一脚踹在插在地上的镇岳斩马刀刀柄上。
“铛——!!!”
一声撕裂耳膜的巨响!
四百零四斤的斩马刀,连鞘带刃,化作一道惨白流光,裹挟着无可匹敌的势与重,直射叶门面门!
叶门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
他没躲。
不是来不及,不是不想,是身体本能告诉他——躲,就是死。
那一刀,锁死了他所有生路,所有变化,所有退避的念头。
他只能接。
双手闪电般抬起,十指箕张,掌心泛起一层凝若实质的灰白色罡气,正是他赖以成名的绝学——“无相吞天手”!
双掌如两扇青铜巨门,悍然迎向飞来的斩马刀!
“轰隆——!!!”
不是金属撞击声。
是山体崩塌,是地脉断裂,是两股同源同质、却截然相反的“重”之力,在半空中悍然对撞!
气浪呈环形炸开,演武堂两侧数十根粗大梁柱,齐齐从中断裂!瓦片如暴雨倾泻,砸在地上碎成齑粉。
烟尘弥漫。
待尘埃稍落,众人骇然发现——
叶门双臂齐肩而断!
断口平滑如镜,没有血,只有一层晶莹剔透的、类似琉璃的物质在缓缓流淌、凝固。
而那柄斩马刀,深深没入他身后三丈远的演武堂主梁之中,刀身嗡嗡震颤,余势未消。
叶门踉跄后退三步,每一步,脚下青石板都无声龟裂。他低头看着自己光秃秃的臂根,那断口处琉璃物质正迅速蔓延,覆盖住森然白骨,竟在生长、弥合。
“好……好一个‘重’。”他喘息着,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畅快,“老朽……值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齐渊,眼中再无半分倨傲,只有一种耗尽一生追寻,终得窥见一丝真相的、近乎虔诚的灼热。
“神机处图纸,老朽代京都武总,双手奉上。”
他右手探入怀中,掏出一方紫檀木匣。匣子入手,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浮现出细密裂纹——显然,里面的东西,重得超乎想象。
他单膝跪地,双手高举木匣,姿态恭谨,如同朝圣。
“请叶门……收下。”
齐渊没动。
他站在原地,白衣染尘,马靴沾血,却像一尊刚刚铸就的、尚未开光的神像。
他看着叶门,看着那方紫檀木匣,看着满地残肢断臂,看着门外上万双或狂喜、或敬畏、或茫然的眼睛。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冷,像初春河面最后一道未融的冰。
“图纸,我不收。”
叶门一愣。
“神机处,也不归你们管。”
齐渊的目光,越过叶门,投向演武堂外,那铅灰色的、压抑得令人窒息的天空。
“我要的,从来不是图纸。”
“我要的……”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那方裂开缝隙的苍穹。
掌心之中,一点金芒,再次幽幽亮起。
比方才更盛,更沉,更……不容置疑。
“是这天,开一道口子。”
“让龙……重新进来。”
话音落。
齐渊掌心金芒暴涨!
一道无法形容其色泽的光柱,自他掌心冲天而起,粗逾水缸,笔直刺入那道云隙!
光柱所过之处,铅云如沸水泼雪,嗤嗤消融!露出其后——一片纯粹、浩瀚、令人心胆俱裂的湛蓝!
那蓝,不是晴空的蓝,是深海万丈之下的蓝,是星尘诞生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