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败绩,那也是‘留余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墙根下和尚那颗滚落的光头,又掠过西装女腰斩后仍在抽搐的下半身。
“可你今日,斩尽杀绝,不留一丝余地。你让整个北方武林明白了一件事——从前所谓规矩,不过是强者给弱者画的一道篱笆。而你,一脚就踹塌了它。”
齐渊沉默片刻,忽而抬手,解下自己左腕上缠着的一截黑布。
布条褪去,露出一截手腕——苍白,瘦削,却布满纵横交错的旧疤。最长一道,自腕骨蜿蜒至小臂内侧,呈暗紫色,像一条蛰伏的毒蛇。
“这是第一道。”齐渊声音低沉,“十二岁,替师傅挡下青帮十三刀,活下来,没命练拳。”
他卷起右袖。
右小臂上,密密麻麻全是焦黑的灼痕,深可见骨,边缘翻卷,似被烈焰舔舐多年。
“这是第二道。”他指腹摩挲着那些疤痕,“十六岁,钟山尸王巢穴,火油罐炸在身边。靠这双手,扒开三丈厚的腐尸堆,拽出六个同门。”
他放下袖子,重新系紧黑布,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赵老,您说的规矩,我懂。可这世上,有些规矩,是拿命换来的。有些底线,是拿血浇出来的。”齐渊的目光扫过全场,“津门八十四家武馆倒了,不是因为拳脚绵软,是因为他们忘了——真正的规矩,从来不在纸上,而在手上,在骨里,在心里。”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一沉:
“洋人船坚炮利,妖魔夜行于市,朝廷武备糜烂,神机处造出的第一支火铳,打不死见神不坏,却能轰碎三头炼狱犬的颅骨。可那些人说,这是奇技淫巧,坏了武道清规。”
齐渊冷笑一声,目光如刀,刺向叶门身后那些瘫软在地的京都名宿。
“他们怕的,从来不是火器。”
“他们怕的,是有人用火器,打破了他们用一辈子筑起的高墙;怕的是有人用拳头,砸开了他们用规矩锁死的门;更怕的是——”
齐渊猛地抬手,指向东方天际。
“怕的是,有人已经站在了墙外,看见了外面更大的天地,而他们,还在墙根下,数着自己那点可怜的砖头!”
轰——!
人群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喝彩!
不是为齐渊杀人如麻,而是为他这一句“墙外天地”!
多少武者困于门派、困于传承、困于祖训,一生苦修,却不知自己练的究竟是护家的棍,还是杀敌的刀?是守旧的绳,还是开天的斧?
齐渊这一刀劈开的,何止是十七具肉身?
他劈开的是百年沉疴,是江湖迷雾,是所有人心中那堵看不见的墙!
就在此时——
“报——!!!”
一声凄厉长啸撕裂长空。
一名镇魔卫策马冲入演武堂,甲胄破裂,肩头插着半截断箭,鲜血染红半边战袍。他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声嘶力竭:
“启禀齐大人!长白山急报!汪天绝大师陨落之地,地脉暴动!黑龙江水倒流三日,江底现出万丈裂谷!谷中阴气冲天,有九首巨影游弋!东北三省,已有二十七座县城……一夜之间,人畜尽绝!”
全场死寂。
方才沸腾的热血,瞬间冻结。
齐渊瞳孔骤然收缩。
他缓缓转过身,望向东方。
铅灰色的云层深处,一道惨白电光无声劈落。
映亮他眼中翻涌的,不是恐惧,不是震惊,而是一种……久违的、近乎狂喜的战意。
那战意,比龙虎雷音更沉,比镇岳刀罡更烈,比十七具尸骸更冷。
他慢慢抬起手,握紧刀柄。
“魏破天。”齐渊开口,声音如寒铁出鞘。
“末将在!”魏破天一步踏出,单膝跪地,额头触地。
“传令——”
齐渊目光扫过一百零四名镇魔卫,扫过赵大鹏,扫过叶门,最后落回那柄饮血未干的镇岳斩马刀上。
“演武堂,即日起,改为‘镇妖堂’。”
“神机处所有火器图纸,全部解封。伏魔铳、破甲弩、焚妖炮……凡能杀妖者,昼夜赶工,三月之内,量产三千具。”
“津门武馆,无论倒与未倒,即刻重开。凡愿习武者,不论出身,不分贵贱,入门即授《龙拳》前三式——”
齐渊顿了顿,一字一顿,如惊雷炸响:
“——‘起龙势’、‘吞江劲’、‘断岳崩’!”
话音未落,东方天际,一声悠长、苍凉、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龙吟,破云而出!
那声音不似人间所有,震得青石板簌簌发抖,震得众人耳膜欲裂,震得十七具尸骸旁未干的鲜血,竟泛起层层涟漪!
齐渊仰首,迎着那声龙吟,缓缓扬起手中镇岳斩马刀。
刀尖所指,正是东方万丈裂谷的方向。
风起了。
带着腥气与寒意,卷起满地血腥,吹动他白衣猎猎。
他站在血与火之间,站在旧规与新律之间,站在人间与妖域之间。
他不再是齐渊。
他是——
龙拳出世,天下俯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