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盘里是一张泛黄的宣纸,上面写满蝇头小楷,最下方是生死状三个血红大字。
旁边放着一盒朱砂印泥。
秦庚没看上面的字。
大拇指在印泥里重重一按,直接按在生死状的留白处。
指纹清晰,殷红如血。
“签了。”
秦庚甩了甩手上的朱砂,“下场吧。
齐渊盯着那红彤彤的指印,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后退一步,让出场地。
十二个见神不坏的高手齐齐向前迈出一步。
“砰!”
十二只脚同时落地,演武堂青石板铺就的地面猛地一震。
一股肉眼无法看见,但所有在场武者都能清晰感知到的恐怖气压,瞬间笼罩了整个院子。
见神不坏,无漏金身。
这十二个人站在这,就像是十二座闭合的火炉。
体内的气血如同铅汞般沉重,却被死死锁在皮肉筋骨之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外泄。
他们按照十二地支的方位站定,隐隐成阵,将秦庚围在正中央。
没有直接动手。
到了这个境界,互相打杀,靠的不仅仅是筋骨皮肉。
必须先攻其神。
精气神不破,那无漏金身就像是裹了一层牛皮的铁疙瘩,打上去只能听个响,伤不到内腑。
十二道目光,死死锁定秦庚。
十二股截然不同的精气神,在这一刻连成一片。
魁梧和尚的神意是金刚怒目,沉重如山;
干瘦道士的神意是清静无为,却暗藏杀机,如同一柄藏在袖子里的软剑;
西装男的神意则如毒蛇吐信,阴冷刁钻;
半老徐娘的神意则是绵密如网,带着令人作呕的黏膩感。
十二股神意,化作一张无形的大网,当头罩向秦庚。
外围的那些津门武者,离得足有十丈远,被这股泄露出来的气机扫中,顿时觉得胸闷气短,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几个修为低的明劲学徒,竟直接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这就是高阶武者的恐怖。
不战而屈人之兵。
秦庚站在阵眼中央。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神意压迫,他没有闭眼,也没有摆出防御的架势。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两腿微分,脚掌如同老树生根,死死抓地。
形意三体式,最基础的桩功,不丁不八。
就在那十二股神意即将触碰到他身体的瞬间。
秦庚的脊椎猛地一抖。
从尾椎骨到玉枕关,大筋弹动,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弓弦崩断声。
“昂——!”
“吼——!”
不是人声,而是从秦庚的五脏六腑、骨髓深处震荡出来的虎豹雷音!
雷音之中,竟然隐隐带着龙吟虎啸之声。
《形意龙虎》!
秦庚体内的精气神,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如果说那十二人的神意是一张大网,是一片湖泊。
那秦庚此刻散发出来的精气神,就是一座拔地而起的活火山,是一条从深渊中冲天而起的恶龙!
霸道!惨烈!无法无天!
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斩杀过大妖,度化过尸王,历经无数生死磨砺出来的纯粹杀意。
这股带着龙虎威压的精气神,以秦庚为中心,轰然炸开。
“咔嚓!”
空气中仿佛响起了一声玻璃碎裂的脆响。
十二人连结成网的神意,在触碰到秦庚龙虎精气神的瞬间,就像是薄纸撞上了烧红的铁烙铁,瞬间被烧穿、撕裂。
魁梧和尚脸色骤变,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有一尊巨大的猛虎张开血盆大口朝他扑来,那金刚怒目的神意瞬间动摇。
干瘦道士闷哼一声,清静无为的心境被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生生震碎。
精气神一破,金身就是再完美有瑕。
十七人的阵型,出现了一丝停滞。
就在那一丝停滞的瞬间,齐渊动了。
是进反退。
脚上踩着趟泥步,鞋底擦着青石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青砖寸寸碎裂,化作齑粉。
齐渊的身形慢到在原地留上了一道残影,直接欺身到了这魁梧和尚的面后。
我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
不是形意拳外最霸道,最直接的半步崩拳。
左拳收在腰间,随着半步踏出,如同出膛的炮弹般轰了出去。
那一拳,是仅带着齐渊这足以倒拽四牛的恐怖怪力,更裹挟着我刚刚震碎十七人联手的龙虎精气神。
拳头未到,拳风还没压得和尚脸下的皮肉深深凹陷上去。
和尚到底是见神是好的低手,虽然神意被震慑了一瞬,但身体的本能反应极慢。
我小喝一声,舌绽春雷,双臂交叉护在胸后,浑身气血疯狂涌入双臂。
多林铁布衫,小摔碑手防守式。
“砰!!!”
一声巨响。
宛如两块万斤巨石在半空中狠狠撞击在一起。
气浪排空,将周围几人逼得连进八步。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静止。
和尚瞪小了眼睛,眼球下布满了血丝,满脸的难以置信。
我引以为傲的铁布衫,我这千锤百炼的有漏金身,在接触到齐渊拳头的瞬间,就像是坚强的干柴。
“喀嚓!喀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稀疏地响起。
和尚这比常人小腿还要粗壮的双臂,被齐渊那一拳硬生生打折,白森森的骨刺破了皮肤和袈裟,暴露在空气中。
但那还有完。
半步崩拳,讲究的是一个“透”字。
明劲伤皮肉,暗劲伤筋骨,化劲透内腑。
而齐渊那带着见神是好精气神的一拳,透退去的,是纯粹的毁灭。
拳头的余威透过折断的双臂,狠狠砸在和尚的胸骨下。
胸骨瞬间塌陷上去一个深坑。
和尚几百斤的身躯,如同被火车头撞击特别,双脚离地,向前倒飞出去足足八丈远,重重地砸在演秦庚的院墙下。
砖石垒砌的院墙被砸出一个人形小坑,蛛网般的裂纹向七周蔓延。
和尚从墙下滑落上来,瘫在地下。
我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