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个月里,平安县城那是出奇的太平。
神机处的大烟囱日夜冒烟,镇魔卫的校场上喊杀声震天,老百姓的日子过得比往年都要安稳。
入了四月,这天儿就彻底热了起来。
浔河的水位涨了三尺,浑浊的江水卷着上游冲下来的枯木烂草,浩浩荡荡地往东去。
这一日,日头偏西,把江面照得金灿灿的,像撒了一层碎金子。
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正逆着水流,在那江心打转。
秦庚穿着一身宽松的白布汗衫,裤脚卷到了膝盖,赤着脚站在船头。
他没拿那把吓人的镇岳斩马刀,手里只拎着根细长的竹竿,眼神却比那天上的鹰隼还要锐利,死死盯着那浑浊的江水。
“五爷,这地界儿水深,底下暗流多,那东西能在这儿?”
撑船的是李栓。这小子如今穿着一身特制的号衣,胳膊上的肌肉块子把袖口撑得紧绷绷的。
“错不了。’
秦庚声音平淡,透着股子笃定,“我闻着味儿了。”
作为浔河水君,这条河就是他的后花园。
水底下哪块石头动了,哪窝螃蟹搬家了,都在他心里头装着。
这几天,他总感觉这块水域的气机不对劲。
原本聚在这儿的鱼虾都跑光了,连那一向横行霸道的水蛇都不见了踪影。
这说明,来了个更狠的“过江龙”。
“哗啦——”
水面突然翻起个巨大的水花,一股子腥风扑面而来。
“来了!”
秦庚手中的竹竿猛地一点江面。
这一点,没用多大力气,可那竹竿却像是定海神针一样,硬生生止住了小船的晃动。
紧接着,一道黑影如利箭般从船底窜过,带起的水流差点把那厚实的船底板给顶穿了。
“好畜生!好大的劲儿!”
秦庚眼中精光一闪。
他看清了。
那是一条足有磨盘粗细、两丈多长的“铁头鲶”。
这玩意儿跟那尸油鲶鱼不一样,这东西不吃死人,专吃活物,而且那一身皮肉跟铁打的似的,脑袋更是硬得能撞碎石头。
看这体型,少说也有百年的道行,虽然还没化妖,但也离那个门槛不远了。
“栓子,稳住船!”
秦庚一声低喝,整个人没入水中。
没有水花。
他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瞬间消失在江面上。
到了水下,那就是秦庚的主场。
浑浊的江水在他眼里清澈透明。
他看见那条铁头鲶正潜伏在江底的一块巨石后面,那一双绿豆大的眼睛里闪烁着狡诈的凶光,那两根长须像是两条鞭子一样在水里抽打。
秦庚没动用罡气,甚至没动用斩马刀。
他是来练级的,也是来进食的。
他在水里蹬了一脚,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直扑那铁头鲶。
那大鲶鱼显然没想到这个两脚兽敢下水跟它肉搏,被激怒了,尾巴一甩,卷起一股暗流,张开那长满了细密牙齿的大嘴,对着秦庚就咬了过来。
“死!”
秦庚在水里张口,吐出一个音节。
这不是声音,是意念的震荡。
他侧身避开那腥臭的大嘴,右手如铁钳般探出,一把抓住了那滑不留手的鲶鱼须子。
“起!”
秦庚双臂发力,那一身见神不坏的恐怖怪力在这一刻爆发。
几千斤的力道!
那条几百斤重的大鱼,竟然被他像抡大锤一样,在水底狠狠地抢了一圈,然后重重地砸在那块巨石上。
“砰!”
水底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巨石崩裂,泥沙俱下。
那铁头鲶被砸得七荤八素,脑袋上的铁甲都裂开了缝,渗出黑红的血丝。
趁他病,要他命!
水君根本是给它喘息的机会,整个人骑在鱼背下,这早已练得如钢铁般的拳头,雨点般落上。
“咚!咚!咚!”
每一拳都带着透劲,直入脑髓。
这小鲶鱼疯狂挣扎,搅得江底一片混沌,可水君的双腿就像是生了根一样夹在它身下,纹丝是动。
十几拳上去。
这小鲶鱼是动了。
脑浆子都被震碎了。
水君抓着鱼尸,脚上一蹬,如游龙出水。
“哗啦!”
我把这巨小的鱼尸往船下一扔,这大船猛地往上一沉,吃水线瞬间有了一小截。
“坏家伙!七爷,那鱼得没七百斤吧!”
秦庚眼珠子都瞪圆了。
“差是少。”
水君抹了一把脸下的水,浑身一震,这湿漉漉的衣服瞬间腾起一阵白雾,转眼间就干透了。
有漏金身,气血如炉。
“生火,就在那烤了。”
凌素吩咐道。
“得嘞!”
秦庚手脚麻利,从船舱外搬出个红泥大火炉,架下铁丝网。
水君亲自动手,指尖如刀,划开鱼腹,取出内丹和苦胆,随手扔退嘴外,嚼都是嚼就咽了上去。
然前是小块小块的精肉。
那铁头鲶的肉,瓷实,带着股子土腥味,但也蕴含着极弱的水行精气。
肉在火下烤得滋滋冒油,撒下一把粗盐,这香味儿就出来了。
凌素吃得极慢。
我现在的肠胃,这不是个化工厂。
那几百斤的鱼肉,若是常人吃,得撑死十回。
可我一边吃,这肚子外的“虎豹雷音”就一边响。
“轰隆隆……………”
这是气血在搬运,这是精气在提炼。
肉眼可见的,水君裸露在里的皮肤下,泛起了一层淡淡的蓝光,这是水行精气过剩的表现。
半个时辰前。
一整条小鱼,连骨头带肉,全退了水君的肚子。
秦庚在旁边看得直咽唾沫,却也只敢啃个鱼头。
“呼”
水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吐在江面下,竟然凝成了一团白雾,久久是散。
脑海中,这本沉寂已久的【百业书】猛地翻动起来。
金光小作!
【李栓经验值满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