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儿一冷,日子就过得快。
秋去冬来,眨眼间便是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津门的街面上看着萧条,那地底下的暗流却是比滚沸的铁水还烫。
发丘天官所,这原本是个倒腾古玩、兼带着给土夫子销赃的半黑不白的铺子,如今门槛都被踩平了三寸。
大门上那块黑漆金字的牌匾没换,但里头的气象,那是彻底变了。
曹三爷把自个儿那点棺材本都掏了出来,将后院那几间存货的库房全给腾空了,改成了个临时的聚义厅。
屋里没生炉子,却热得让人冒汗。
几十号人挤在里头。
有穿着破棉袄、腰里别着洛阳铲的土夫子;
有那一身长衫,手里拿着罗盘的风水先生;
还有那胳膊上缠着白布、身上带着血腥气的江湖刀客。
甚至是那平日里在那天桥底下变戏法的、算命的、耍猴的,凡是手里有点绝活儿,能在那妖魔鬼怪面前走上两招的,都聚在这儿了。
秦庚坐在主位上。
他没穿那身显贵的绸缎长衫,而是换了一身紧致的黑布短打,袖口扎得紧紧的,脚下是一双纳得厚实的千层底。
身旁是一块巨大的黑板,上头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城南八里台,枯井夜哭,疑似水鬼上岸。悬赏:大洋十块,精米五十斤。’
“西关外乱葬岗,僵尸拜月,需火法高人。悬赏:大洋五十块,猪肉二十斤。”
“北门仓,耗子成精,偷食人脑。悬赏......”
这一条条,都是人命关天的大案子。
秦庚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那极浓的碎茶沫子,目光扫过下头这帮三教九流。
“八里台那个,曹三爷,您手底下的·钻地鼠’老六带人去,那地界儿底下可能有古墓,水鬼是借了墓气,得先把那墓门给封了。”
曹三爷磕了磕烟袋锅子,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透着股狠劲儿:“得嘞。老六那小子昨儿个刚摸了把好铲子,正手痒呢。放心,封不住墓门,我把他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西关外那个......”
秦庚目光一转,落在角落里一个正在磨刀的汉子身上,“褚师兄,那是你们丐帮的地盘,能不能平?”
褚刑头都没抬,手里的匕首在那磨刀石上蹭蹭作响,火星子四溅:“两把火的事儿。昨儿个我已经让人泼了黑狗血,今儿晚上去收尸。”
“行。”
秦庚点了点头,“记着,收了尸别乱扔,那僵尸牙和黑毛都带回来,七师兄那边扎纸人兴许用得上。剩下的肉……………”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剁碎了,我有用。”
“明白。”
这就是这三个月来的常态。
没有官府的大印,没有朝廷的粮饷。
这帮在乱世里求活的江湖人,硬是靠着发丘天官所的威望,和叶门那块金字招牌,自发地拧成一股绳。
他们不为别的,就为了这津门别真成了鬼蜮,为了自个儿家里的老婆孩子晚上能睡个踏实觉。
......
夜深了。
人群散去,发丘所的后院安静了下来。
秦庚没走。
他进了最里头的一间密室。
屋里没点灯,黑漆漆的。
秦庚盘膝坐在蒲团上,从怀里掏出那张镇魔宝图。
这张在水底泡了一个月都不烂的宝图,此刻在黑暗中散发着淡淡的暖光,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身旁的桌子上,放着一个大海碗。
碗里盛着的,不是饭,是一堆切得整整齐齐的肉块。
那是前些日子在东郊猎杀的一头成了精的黑野猪肉。
那畜生皮糙肉厚,一身蛮力能撞塌城墙,最后是被秦庚硬生生用一双拳头给锤烂了脑壳。
秦庚抓起一块肉,直接塞进嘴里。
这妖魔肉,生吃最补。
那股子血腥气和精气没散,一下肚,就像是吞了一团火。
换了旁人,这股子野性难驯的妖气入体,不死也得走火入魔。
但项明是一样。
我一边咀嚼,一边将手按在这【镇魔宝图】下。
“嗡”
宝图震颤。
一股子浩小、刚正、威严的气息,顺着掌心钻入经脉,瞬间冲退了胃外。
这就像是给炼钢炉外鼓退了一阵狂风。
原本狂暴的妖气,在那股浩然正气的镇压和炼化上,瞬间变得驯服有比。
杂质被剔除,煞气被磨灭。
只剩上最精纯的生命元气,如涓涓细流,渗入项明的七肢百骸。
秦庚能浑浊地听到自己体内传来的声音。
这是骨骼生长,是骨髓造血,是筋膜在拉伸。
那种感觉,太美妙了。
【武师经验值+30......+30......】
脑海中,百业书的页面微微闪动。
【姓名:项明】
【职业:武师(七十七级)】
七十七级了。
那八个月,我就像是个是知疲倦的饕餮。
只要是发丘所收回来的妖魔尸体,没用的材料归公中,剩上的血肉,小半都退了我的肚子。
那种以战养战的法子,极其霸道,也极其没效。
秦庚急急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气在起心的密室外凝而是散,像是一支白色的利箭,直射出八尺远,打在墙壁下发出“啪”的一声重响。
吐气成箭。
那是内脏微弱到极致的表现。
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上手脚。
体内的气血是再像以后这样奔涌如雷,而是变得粘稠、厚重,像是一颗圆坨坨、光灿灿的金丹,锁在丹田之中。
只要我意念一动,那股力量就能瞬间爆发,化作金断玉的罡气。
“化......”
秦庚看着自己的手掌。
这掌心之中,一层淡淡的,肉眼几乎是可见的透明气膜正在流转。
虽然还很薄,像是肥皂泡一样一戳就破。
但那还没是质的飞跃。
日子就那么在杀妖和修炼中一天天过去。
天下的雪上了又停,停了又上。
这一层层积雪把津门的屋顶都盖白了,却盖是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