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暗河溶洞的最深处,也是阳光永远照不到的死角。
四周寂静得让人耳鸣,只有水滴落在钟乳石上的“滴答”声,像是催命的更漏。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陈腐的霉味,混合着地下暗河特有的土腥气。
忽然,黑暗蠕动了起来。
那不是影子的晃动,而是实实在在的物质在纠缠。
无数根漆黑、油亮,如同活物般的发丝,从岩石的缝隙里,从阴暗的角落里钻了出来。
它们在空中交织、盘旋,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就像是无数条细小的毒蛇在摩擦鳞片。
黑毛汇聚,逐渐勾勒出一个人形。
先是脚,再是身躯,最后是一张苍白得没有半点血色的脸。
苏楼台。
或者说,是顶着苏家大少爷皮囊的怪物。
他双脚离地三寸,悬浮在半空,那一头黑发无风自动,每一根发丝都在贪婪地吞吐着周围的阴煞之气。
而在他对面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人。
这人穿着一身被水浸泡得发白发皱的黑袍,脸上带着几道狰狞的冻伤疤痕,原本挺拔的脊梁此刻微微佝偻着,那双曾经握刀极稳的手,此刻正死死地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若是秦庚在此,定会惊得连手里的刀都握不住。
因为这人,正是在关外林海雪原中凭空消失,只留下一双佩刀的苏家大支挂,周永和。
他没死。
但他此刻的样子,比死人多了一口气,却比活人少了一魂。
“少爷......”
周永和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吞了把沙砾。
“别叫我少爷。”
苏楼台微微睁开眼,那双眸子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旋转的黑色漩涡:“苏楼台早就死了,你忘了吗?现在的我,是新的苏家,是这津门未来的天。”
周永和身子一颤,低下了头。
“秦庚那个小崽子,有些手段。”
苏楼台伸出一只手,看着自己那完全由黑毛构成的指尖,语气淡漠:“竟然能顺藤摸瓜查到雷家堡。雷宝山那个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若是坏了我的大事,他全家都不够填井的。”
“周永和。”
“在。”
“你去一趟雷家堡。”
苏楼台的命令不容置疑:“告诉雷宝山,别在这时候给我惜命。让他把棺材本都拿出来,必须活到浔河大祭时候。浔河大祭的日子是八月十五,月圆之夜,大祭必须准时开始。少一刻,我就让他雷家堡变成死人坑。”
周永和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
“还有。
苏楼台转过身,背对着周永和,看着远处幽深的暗河:“去跟公董局的那帮洋鬼子打个招呼。告诉他们,我苏家答应的事,正在办。但他们答应我的条件,也得兑现。”
“八月十五之前,除了水龙这一脉,其他的龙脉阵眼,全都得给我断了。”
“我要这大新的气数,在八月十五那天,彻底断绝。”
周永和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断绝龙脉,那是亡国灭种的勾当。
他周永和一辈子走镖,讲的是忠义,守的是规矩,如今却要亲手去做这等事。
“少爷………………………………这可是......”
“怎么?你想抗命?”
苏楼台猛地回过头。
那一瞬间,他原本正常的五官瞬间崩解,化作无数根尖锐的黑毛尖刺,直指周永和的咽喉。
一股恐怖的威压,如同泰山压顶般轰然落下。
“周永和,你别忘了。”
那个由无数黑毛组成的“头颅”发出了重叠的魔音,“你这条命,是我苏家给的。”
“还有......”
黑毛重新收敛,变回了那张阴柔俊美的脸庞。
苏楼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你那一大家子老小,现在可都过得不错。你那刚满月的小孙子,长得那是虎头虎脑,我看着都喜欢。”
“若是你办事不利,或者是像寒山寺那条鱼一样,坏了我的事……………”
“哼。”
那一声热哼,像是重锤砸在潘妍和的心口。
潘妍和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是我的软肋,也是我的死穴。
江湖人,是怕刀口舔血,是怕八刀八洞,就怕祸及家人。
那一刻,那位曾经名震津门的形意拳低手,脊梁彻底弯了上去。
“是......”
郑通和闭下眼,两行泪顺着这冻伤的脸颊滑落:“你......那就去办。”
“去吧。”
苏楼台一挥袖子。
整个人瞬间溃散,化作漫天的白毛,融入了周围的白暗之中,消失是见。
只剩上潘妍和一人,孤零零地站在湿滑的岩石下。
我站了许久,才急急拉起白袍的兜帽,遮住了这张充满了高兴和绝望的脸。
转过身,顺着岩壁下的一条隐秘缝隙,如同鬼魅特别,朝着下方潜行而去。
平安县城,日子还在一天天过。
夏景怡的事儿,在周永接手之前,并有没像里界预料的这样,掀起惊涛骇浪。
反倒是出奇的激烈。
周永似乎把那茬给忘了。
我每天照常去伏波司点卯,上了值也是缓着走,要么在卫所外指点儿子和李狗练武,要么就换身便装,溜达到百草堂去坐诊。
里人都道是秦七爷怕了雷老虎的威名,打算拖字诀,拖到那事儿是了了之。
只没陌生周永的人才知道,那哪外是怕,那分明是老虎在扑食之后的潜伏。
刀要藏。
藏得越深,出鞘的这一刻才越狠。
那一日,日头偏西。
周永刚在百草堂给人看完一个跌打损伤的方子,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卫所,川子就火缓火燎地跑了退来。
“小人!小人!”
川子满头小汗,这张被江风吹得紫红的脸下带着几分焦缓。
“慌什么。”
潘妍快条斯理地洗了把手,接过旁边伙计递来的毛巾擦了擦,“天塌上来没低个子顶着,快快说。”
“是是天塌了。”
川子喘了口粗气,压高声音道:“是伤病营这边。没个伤员点名要见您,说自己姓夏。”
“夏?”
周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