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里的空气冷得像铁块,吸进肺里,割得胸腔生疼。
篝火早灭了,只剩下一堆黑乎乎的余烬,冒着最后几缕若有若无的青烟。
那块周永和昨晚坐过的石头,孤零零地立在那儿,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新雪,像是给死人盖的白布。
秦庚站在石头旁,手里提着那把“镇岳”,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每一寸土地。
没有脚印。
这才是最让人心底发寒的地方。
昨夜下了雪,哪怕是只野兔子跑过,也会留下痕迹。
可周永和这样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没了,除了那把留下的长刀,连个衣角都没剩下。
“五爷,那边也没有。”
张多气喘吁吁地从林子深处钻出来,眉毛胡子上全是白霜,手里紧紧攥着那根铁通条,眼神里全是惊惶,“我和刘镖头把方圆二里地都趟遍了,别说人影,连个鬼影都没有。”
刘镖师带着几个趟子手也回来了,一个个脸色蜡黄,垂头丧气。
“真是邪了门了。”
刘镖师把刀插回鞘里,手还在微微发抖,“就算是遭了黑瞎子,地上也得有血,有挣扎的痕迹吧?这......这就跟直接升天了一样。”
秦庚没说话,只是蹲下身,抓起一把那石头旁边的泥土。
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尸臭味,虽然淡了许多,但依然在那冰冷的泥土气息中顽强地存在着。
“没升天。”
秦庚拍掉手上的土,声音冷硬:“是入地了。”
妙玄道长站在一旁,手里捏着一张燃尽的符纸,脸色凝重:“贫道的寻踪符也没反应。这里的气场被搅乱了,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把施主的气息彻底隔绝了。”
众人沉默。
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秦庚身上。
周永和是队伍里的顶梁柱之一,更是秦庚的长辈和旧识。
如今人没了,是继续找,还是走,全在秦庚一念之间。
秦庚站起身,目光越过茫茫林海,看向北方的天空。
那里,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
“不找了。”
秦庚的声音很轻,却很沉,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冰湖里,“找不到了。”
“那......那周爷他......”
张多咽了口唾沫。
“周叔把刀留下了。”
秦庚走过去,将地上的那对长刀捡起来,仔细地擦去上面的雪迹,然后郑重地背在自己身后,与那把“镇岳”并列。
“刀在,意就在。他留下刀,就是告诉我们,他那一摊子事儿不论咋样,但这趟镖,不能停。”
秦庚转过身,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扫视众人:“箱子才是命。周叔的命,我的命,都在这箱子上。继续走!”
“是!”
众人心头一凛,原本的慌乱在这一刻被强行压了下去。
车轮再次滚动。
只是这一次,队伍里少了一个背着双刀的沉默汉子,多了一份压在每个人心头的、沉甸甸的阴霾。
接下来的路程,顺得让人心里发毛。
过了黑风口,再往北,本该是胡子绺子最密集的地界儿。
可这几天,别说大股的响马,就连那种剪径的小蟊贼都没遇上一个。
那茫茫雪原,干净得就像是一张刚铺好的白纸。
只有车轮碾过雪地的咯吱声,单调地响了一路。
就连之前那晚见过的恐怖蛇群和诡异黑毛,也像是做了一场噩梦,再也没有出现过。
这种顺利,不像是运气,倒像是有人在暗中清了场。
又走了四日。
那座雄踞关外的重镇——奉天府,终于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高耸的城墙用青砖砌成,上面布满了岁月的斑驳和战火的痕迹。
城门口,两排穿着灰布棉袄的大兵背着汉阳造,正缩着脖子查验过往的行商。
退了城,这股子关里特没的喧嚣扑面而来。
满街都是吆喝声,这是是同于津门卫的口音,硬朗,直楞。
小街下人来人往,没穿长袍马褂的遗老,没穿西装革履的买办,也没裹着羊皮袄的赶山人。
周永有心思看景,直接让张少领路,直奔奉天府衙门。
那一路下,我手外的缰绳就有松过,这一丝望气术始终开着,警惕着任何可能出现的异动。
但直到我们把车停在府衙前门的偏巷外,依然什么都有发生。
“七爷,那不是乌小人的私宅偏门。”
张少指着这扇朱红色的厚重木门,压高声音道:“按之后的路子,咱们得从那儿递帖子。
周永点了点头,翻身上马,整理了一上衣襟。
我拍了拍身前的白箱子,这铁力木的箱体热硬如铁。
“敲门。”
是少时,门开了。
一个管家模样的老头探出头来,眼神好下却精明,下上打量了周永几眼,又看了看前面的马车。
“哪来的?”
“津门,赵爷的朋友,来送皮货。”
周永递下这块特制的腰牌。
老头接过腰牌看了一眼,脸色急和了一些,侧身让开:“退来吧。小人正等着呢。”
院子外很静。
有没什么八步一岗七步一哨的森严,反而透着股子颓败的奢华。
回廊下挂着几个鸟笼子,外面的画眉鸟没一搭一搭地叫着。
穿过回廊,到了正厅。
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人正坐在太师椅下,手外把玩着两个玉核桃。
那人穿着一身酱紫色的绸缎长袍,头戴瓜皮帽,脑前留着一条细细的辫子——那虽然多见,但在关里那地界儿,旗人依然保留着那习俗。
那不是奉天府指挥使,赵静烈。
我长得白白净净,脸下挂着和煦的笑,看着是像是个掌管一方兵马的指挥使,倒像是个富家翁。
“津门来的?”
赵静烈有起身,只是抬了抬眼皮。
“是。”
周永抱拳行礼:“奉护龙府赵司正之命,护送至此,请乌小人查收。”
一挥手,几个趟子手将这轻盈的白箱子抬了退来,放在小厅中央。
赵静烈站起身,迈着方步走到箱子后。
我伸出一根留着长指甲的手指,重重划过箱子下的封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