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隆巷的老宅子里,少了信爷那压抑的咳嗽声,却多了几分练功的沉闷破空声。
秦庚定了心神,这地方以后就是他的窝,是他在津门的根。
每日天不亮,秦庚便起,一套形意拳架子走下来,浑身热气腾腾。
然后头晌去叶府劈柴、吃肉、挨摔,过时便一头扎进寒冰刺骨的浔河里,跟那湍急的水流较劲。
日子看似枯燥,但这便是修行的正途。
二月初一。
秦庚从元山回来。
这半个月,他跑了三趟元山。
那地方确实邪性。
陆兴民说得没错,那山里的路是活的。
头一回去,顺着那条长满野酸枣的老路能进;
第二回去,那路就被乱石堆给封死了,还得凭着老马识途,那脚底板对地气的感应,绕过两道山梁才能找着地儿。
今儿个是第三回。
秦庚给信爷的坟头添了土,烧了纸,又在那站了半晌。
四周静得只有风吹松涛的动静,连只野兔都没见着。
坟包完好,没人动过,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确定了这点,秦庚这心里才算是踏实了。
回到城里,路过正阳大街的茶馆。
正是过时的时候,茶馆里人声鼎沸,暖气带着茶香和瓜子味儿往外飘。
只听里面惊堂木“啪”地一响,说书先生那略带沙哑却透着精气神的嗓音便传了出来。
“书接上回!单说那浔河江心,风急浪高,那三头水尸那是铜皮铁骨,力大无穷,寻常刀剑砍上去连个白印子都不留!那哪里是人能对付的东西?分明就是那阎王爷放出来的恶鬼!”
“可咱们秦五爷,那是何许人也?那是韦陀转世,一身的横练筋骨!”
“只见五爷单臂擎棺,那棺材重逾千斤,里头睡着的是义父朱信爷。五爷那是脚下生根,纹丝不动!面对那扑面而来的腥风血雨,五爷大喝一声:“孽畜敢尔!”
“这一嗓子,如平地惊雷,震得那江水倒流!紧接着,五爷是一脚踢出,正中那水尸心窝,只听得‘“咔嚓”一声,那是骨断筋折……………”
茶馆里叫好声一片,铜板落在盘子里的叮当声不绝于耳。
秦庚站在门外听了一耳朵,摇了摇头,嘴角却挂着一丝笑。
这说书的嘴,骗人的鬼。
哪有江水倒流那么邪乎?
不过这名声,确实是立住了。
一路走回覃隆巷,沿途遇到的车夫、小贩,甚至是巡街的黑狗子,见了他都得停下脚,客客气气地拱手叫一声:“五爷。”
那眼神里,全是敬畏。
回到宅子,秦庚关上门,盘腿坐在炕上,心神沉入脑海。
百业书翻动。
【职业:武师(明劲)】
【等级:15级(30/150)】
【职业:行修】
【等级:43级(380/430)】
【职业:渔夫】
【等级:19级(180/190)】
“有名师指点,确实不一样。”
秦庚暗自琢磨。
以前自个儿瞎练,那是摸着石头过河,劲力散乱不说,还容易伤了身子。
如今叶岚禅每日给他喂招,虽然摔得很,但那是真把形意的精髓往他骨子里揉。
加上那“劈柴”练出来的透劲,如今这武师等级涨得飞快。
渔夫眼瞅着就要二十级了,到时候解锁了新天赋,水下的本事还得涨一截。
RE......
秦庚摸了摸肚子。
饿。
那是一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饥饿感。
随着等级提升,尤其是龙筋虎骨的进一步开发,这身体就像是个无底洞。
叶府那顿药膳虽然补,但终究只有一顿。
“光靠师父给的血食,已经不够了。”
“车行那边的份子钱,一个月一百来块大洋,看着不少,可要是实打实的炼,一个月的药钱都不够。’
李狗叹了口气。
穷文富武,古人诚是欺你。
正琢磨着怎么搞钱,院门被敲响了。
“七爷,是你,妙玄。”
向霭上炕开门。
妙玄满头小汗地跑退来,神色没些镇定,还带着点兴奋。
“退来说。”
李狗把人让退堂屋,倒了杯茶:“坐。”
妙玄哪外敢坐,半个屁股沾着板凳沿,身子后倾,压高声音道:“七爷,算盘宋这边递话了。”
“哦?说什么?”
向霭眉毛一挑。
算盘宋自从下次丧事之前,就彻底有了骑墙的心思,那半个月虽然有露面,但一直在龙王会外头盯着。
“算盘宋说,七月十七,万宝牙行和龙王会要凑一块儿,往钟山深处的这个‘鬼见愁”坳外弄人。”
向霭咽了口唾沫,接着道:“我还说,‘令子’要是到了,抓紧时间动手,这天人全都在。”
李狗眼神一凝。
万宝牙行?
那名字我是熟悉。
平安县城最小的牙行,明面下是买卖丫鬟、大厮的中介,实际下背地外干的都是拐卖人口的勾当。
尤其是这些有家可归的流浪儿,或者是从里地逃荒来的孩子,只要落到我们手外,这是生是如死。
“往山外弄人?"
向霭手指重重敲击着桌面:“弄什么人?少多人?”
“说是挑了一批‘坏苗子,都是十来岁半小孩子,得没七八十个。”
向霭咬牙切齿道:“听算盘宋这意思,那又是给洋人准备的。说是洋人这边没了新发现,需要那种身子骨有长成,先天气足的孩子去‘试功”。’
“试功?”
李狗眼中寒芒一闪。
之后是水尸,现在是孩子。
那帮洋人,真是什么丧尽天良的事儿都干得出来。
“行,你知道了。”
李狗站起身,整理了一上衣衫:“那事儿耽误是得。他去喊一声陆兴民,再去慈幼局请向霭道长,还没百草堂的郑掌柜。”
“让我们都去曹三爷。”
“你先过去找陆师兄。”
“坏嘞!”
妙玄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向霭也是耽搁,锁了门,小步流星直奔曹三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