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给你留了选择?”陈盛苦笑。
“不。”聂湘君摇头,眸中寒意尽褪,唯余一片沉静,“她给你留了答案。”
话音落,她素手轻扬。
一道青光自她袖中飞出,化作一枚通体碧绿的玉珏,玉珏表面,镌刻着繁复的星图与一道未完成的剑痕。陈盛一眼认出——那是聂家镇族之宝“问心珏”,唯有持此珏者,可短暂借用聂家祖地“七星剑冢”的一线剑意!
“拿着。”聂湘君将玉珏塞入陈盛掌心,指尖微凉,“去水眼中心。不是打断她,而是……帮她。”
陈盛愕然:“帮她?”
“孽镜海未成,真名未启,她只是钟离月。”聂湘君目光如水,映着陈盛惊疑的脸,“可一旦镜成,她便是钟离烬,是沉渊宗主,是灭世之劫。那时的她,再不会记得青蛟水寨的烛火,不会记得你指尖的温度,只会记得三千年的孤寂与恨。”
陈盛握紧玉珏,碧绿光泽映亮他眼底:“那我该怎么做?”
“劈开那道猩红裂痕。”聂湘君声音陡然凌厉,“用你最纯粹的阳刚剑气,劈开孽镜海的‘胎心’!裂痕一开,真名外泄,她散落的魂魄会本能地扑向那一点生机——而你,就是那点生机。”
陈盛浑身一震。
“你……让我做她的‘锚’?”
“对。”聂湘君直视他双眼,一字一句,“以你通玄巅峰的精纯阳元为引,以你与她双修所得的魂契为桥,将她尚未归位的残魂,强行锚定在此世!让她记住,她现在是谁,她爱过谁,她……还欠你一场未完的修行。”
陈盛低头,看着自己与聂湘君相握的手。掌心纹路交叠,仿佛天生一体。
他忽然笑了,笑声清越,震落檐角残雪。
“好。”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化作一道金虹,撕裂长空,直射云泽中心!
身后,聂湘君静静伫立,素白道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她并未跟随,只将左手按在心口,指尖银辉流转,一缕缕无形剑意自她眉心逸出,悄然融入陈盛背影——那是聂家秘传的“护道剑心”,以自身修为为薪,为他人护道,施术者将折损十年寿元。
金虹破空,陈盛已至水眼上方。
下方,钟离月——不,此刻应称钟离烬——正悬于万丈黑雾之巅。她周身缠绕着无数条灰白锁链,每一条锁链末端,都钉入她皮肉,拖曳着刺目的血光。那不是伤,是地脉阴煞对“闯入者”的本能绞杀!可她仰着头,唇角竟噙着一丝近乎解脱的笑。
“你来了。”她声音沙哑,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直接在陈盛神魂中响起,“我以为,你会和她一起,看着我死。”
陈盛悬停虚空,金虹收敛,露出一身玄色劲装。他未答,只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那枚碧绿玉珏悬浮而起,嗡鸣震颤。
“问心珏?”钟离烬嗤笑,猩红竖瞳微微转动,“聂家的小把戏。可惜,不够分量。”
话音未落,她左手猛然一握!
轰——!!!
青铜古镜镜面那道猩红裂痕骤然暴涨!亿万冰镜同时爆碎!无数幻象碎片如利刃般倒卷而回,尽数融入裂痕之中!裂痕内部,混沌翻涌,渐渐凝聚出一道模糊的人形轮廓——高冠博带,面容沧桑,眉心一点朱砂痣,赫然与钟离烬眉心那抹若隐若现的血痕,一模一样!
“钟离烬!”陈盛暴喝,声如惊雷!
那虚影微微侧首,眸中无悲无喜,唯有一片亘古死寂。
就在此刻,陈盛动了!
他右掌猛地向下一按!问心珏爆发出刺目青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青色剑气自玉珏中激射而出,剑气未至,剑意先临——那是聂家七星剑冢百万年沉淀的浩然锋芒,斩邪破妄,不染尘埃!
“没用的……”钟离烬轻叹,抬手欲挡。
可就在剑气临体刹那,陈盛左手却骤然探出,五指如钩,狠狠扣住她手腕!
“你做什么?!”钟离烬第一次变了脸色。
陈盛不答,只将全部心神沉入丹田。刹那间,他通玄巅峰的雄浑真元、龙阳蛊王淬炼的磅礴精元、与聂湘君双修所获的阴阳调和之力……尽数沸腾!一股炽烈如骄阳、纯粹如初生的金色洪流,顺着他的手掌,悍然冲入钟离烬体内!
“啊——!!!”
钟离烬发出一声凄厉长啸!她周身灰白锁链寸寸崩断,皮肤下却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如同活物般游走,疯狂压制着那股即将失控的阴煞之气!她眉心那抹血痕剧烈闪烁,时而猩红,时而金黄,仿佛两股意志正在她魂魄最深处,进行着无声的生死搏杀!
“记住!”陈盛的声音,如洪钟大吕,直接在她魂海中炸响,“你叫钟离月!你爱吃宁安府南街的桂花糖糕!你怕打雷!你在我怀里哭过三次!你欠我一场……未完的修行!”
钟离烬身体剧震,眼中猩红竖瞳疯狂闪烁,那道即将成型的古朴虚影,竟微微动摇!
“不……我是烬!我是沉渊宗主!我……”她嘶吼,指甲深深掐进陈盛手臂,鲜血淋漓。
“你是我的女人。”陈盛咬牙,额头青筋暴起,金色洪流愈发汹涌,“你的名字,只能是我喊出来的那个!”
“轰——!!!”
一声无法形容的巨响,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自钟离烬魂海深处!
那道高冠博带的虚影,竟在金色洪流冲击下,寸寸龟裂!裂痕中,不再是混沌,而是……一盏摇曳的青灯!灯焰微弱,却固执燃烧,灯下,一个青衫少女正伏案抄经,眉眼温婉,正是钟离月!
“月……”钟离烬嘴唇翕动,声音颤抖。
陈盛眼中血丝密布,却咧嘴一笑:“对,是月。钟离月。”
他另一只手,已不知何时,握住了那面青铜古镜。镜面猩红裂痕,正疯狂吸噬着他透支的生命力,可他纹丝不动,只将全部意志,尽数注入镜中——不是破坏,是填充!以自身阳刚为墨,以魂契为纸,一笔一划,在那混沌裂痕之上,重新书写一个名字:
【钟离·月】
最后一笔落下,镜面轰然爆碎!
没有惊天动地的毁灭,只有一片温柔的、暖金色的光,如春水般漫过钟离烬全身。她周身翻涌的黑雾、缠绕的灰白锁链、眉心闪烁的血痕……尽数消融。她软软倒下,陈盛伸手一揽,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怀中女子,长发如墨,面色苍白,呼吸微弱,却真实得令人心颤。
陈盛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心,声音沙哑:“这次,换你欠我了。”
远处,聂湘君静静望着这一幕,素白道袍上的银辉悄然散去。她抬手,轻轻拂过自己心口,那里,一道细微的裂痕正缓缓弥合——护道剑心,已成。
云泽水域,风停浪歇。
水面上,亿万冰镜碎片静静漂浮,每一片中,都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