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盛已然禀明了身份,静等着护卫通禀传召。
他负手立于阶下,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这座巍峨建筑。
相比于云州靖武司以及宁安府靖武司这等分部,京城总部自是无比恢...
剑气如天河倒悬,自九天之外劈落,所过之处虚空寸寸崩裂,发出刺耳的哀鸣。高雄瞳孔骤缩,仓促间祭出一尊青铜古鼎,鼎身铭刻山岳图腾,嗡然震颤,瞬息膨胀至十丈之高,鼎口朝天,喷吐出厚重土黄光幕,层层叠叠,似要托住这道斩断因果的剑意。
“轰——!”
剑气撞上光幕,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只有一声沉闷如心脏停跳的钝响。
光幕应声龟裂,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至鼎身,青铜古鼎发出一声悲鸣,鼎足崩断两根,斜斜砸入下方焦黑水泽,溅起数十丈高的污浊浪花。
高雄喉头一甜,鲜血尚未涌出便被他强行咽下,脚下一踏,身形如断线纸鸢般向后暴退,袖袍鼓荡,十二枚血色符箓自袖中飞出,凌空燃烧,化作十二道扭曲人形,手持骨刀,嘶吼着扑向那道未尽的剑气残影。
可那剑气余势不减,只轻轻一旋——
铮!
十二道血影齐齐僵直,脖颈处浮现出一道细若游丝的银线,下一刹,头颅无声滑落,腔中喷出的不是鲜血,而是凝固的暗红冰晶,转瞬冻结成霜,在半空簌簌坠地,碎成齑粉。
高雄脸色彻底煞白。
这不是寻常金丹中期该有的剑意。
这是……炼神之下,以意御剑、剑随心转的雏形!
聂湘君竟已将《云霄九曜剑典》修至第七重“星陨无痕”之境?!
他心念电转,已知今日绝无幸理。再不敢有半分侥幸,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喷在掌心玉珏之上,玉珏顿时炸开,化作一道青色流光裹住周身,撕开空间,欲遁入虚空乱流。
可就在青光初绽的刹那——
聂湘君的身影,已立于他身后三尺。
素白道袍未染纤尘,墨发随风轻扬,手中无剑,唯有一指,缓缓点向他后心。
指尖未触其身,高雄却觉脊椎一凉,仿佛整条督脉已被无形剑气贯穿,灵台清明骤然蒙尘,识海翻涌,竟浮现自己三年前于瀚海宗密室偷取《玄鲸吞海诀》残卷时,那扇未关严的窗缝里漏进的一缕月光。
那一瞬,他浑身汗毛倒竖。
她……看见了?!
“你追了他一路。”聂湘君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却比雷霆更令人心胆俱裂,“现在,轮到你逃了。”
话音落,指尖微屈。
“噗!”
高雄后心衣袍无声绽开一朵血花,没有伤口,却有一道细不可察的银线自皮下蜿蜒而过,直透丹田。
他丹田内那枚浑圆金丹,表面倏然浮现一道细微裂痕。
裂痕极细,却如天道律令,不可违逆。
金丹一损,修为根基动摇,此生再难寸进。
高雄双膝一软,跪倒在地,面如金纸,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个音节。他想求饶,想解释自己只是奉命行事,想说瀚海宗许诺的万载寒髓还在等着他……可喉咙里只涌上一股浓腥铁锈味,血沫混着碎牙从嘴角淌下。
聂湘君垂眸看他,目光淡漠如观蝼蚁。
她没杀他。
不是不能,是不屑。
高雄这种人,连做她剑下祭品的资格都没有。留他一条命,让他带着这枚濒临碎裂的金丹苟延残喘,看着自己一日日衰败,看着曾经唾手可得的机缘化为泡影,看着同辈弟子纷纷结婴登阶——这才是最锋利的剑。
她转身,素袍拂过焦土,未沾半点灰。
高雄瘫坐在地,浑身颤抖,眼中最后一丝光彻底熄灭。他忽然想起初圣门那位老供奉临死前抓着他手腕嘶哑的警告:“……聂湘君不是人……她是把剑……谁碰她,谁断……”
原来是真的。
他喉咙里咯咯作响,终于挤出两个字:“……谢……谢……”
聂湘君脚步未停。
她掠过残破的阵旗,掠过倾颓的寨墙,掠过满地碎裂的蛊虫甲壳,最终落在陈盛盘坐之地三丈之外。
陈盛早已收功,双目微阖,气息沉稳绵长,丹田之内,两股阴元如双龙盘绕,正被一股温润却坚韧的意志缓缓梳理、驯服。他眉宇舒展,唇角甚至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那是意境突破至第八重后的天然返璞。
聂湘君静静看了他片刻。
然后,她抬手,解下了腰间那只常年不离身的酒壶。
壶身青玉雕琢,壶盖嵌着一枚幽蓝鳞片,是云泽深处千年蛟龙褪下的逆鳞,可镇心火、宁神思。
她拔开壶塞,仰首灌了一口。
酒液清冽,入喉却如烈火焚胸。她喉结微动,将那口酒尽数咽下,再开口时,声音竟比方才平和许多:“醒了?”
陈盛睁开眼,目光澄澈,坦荡如初升朝阳:“刚醒。”
“高雄走了。”她将酒壶重新系回腰间,动作一丝不苟,“金丹裂了一道缝,十年内若无天材地宝续命,必废。”
陈盛点了点头,毫不意外。他早知聂湘君不会杀人,却不知她惩戒之法,竟如此精准狠辣。金丹之损,远胜肉身千刀万剐,那是修士毕生修为的具象,一旦根基动摇,便是万劫不复。
“多谢真人护持。”他起身,郑重一揖。
聂湘君侧身避过半礼,指尖无意识捻着袖口一道细密针脚——那是她亲手缝补的旧痕,曾被陈盛无意中夸过“针脚细密,如云纹隐现”。
她喉间微动,终是压下那句几乎冲口而出的“不必谢”。
沉默两息,她忽道:“你意境……第八重了?”
“是。”陈盛坦然,“方才混沌之中,似有所悟,醒来便已稳固。”
聂湘君眸光微闪。第八重意境……整个云泽年轻一辈,唯余琦与聂灵曦二人堪达。前者靠的是血脉天赋与宗门底蕴,后者则是她一手调教、耗尽心血。而陈盛,一个出身寒微、连筑基都曾九死一生的散修,竟也走到了这一步?
她目光扫过陈盛平静的侧脸,忽然想起初见时,那少年在云泽渡口替一个病弱老妪扛行李,肩头磨破渗血,却将最后一枚铜钱塞进对方枯瘦的手心;想起他重伤濒死时,仍下意识将得自她的疗伤丹药分给同牢的囚徒;想起他得知钟离月身份后,并未趁机勒索,反而主动提出“若真人信得过,我愿为引路之使,助真人寻回宝玉”……
这些碎片,此刻竟如珠链般串起。
她心头某处,悄然松动了一线。
“第八重意境,需以‘真我’为锚,方不堕虚妄。”她声音低了几分,竟带上了几分提点之意,“你既已至此,便当明白,世间所谓机缘、造化、甚至……情爱,皆是幻影。唯心不动,方能照见本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