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余温的灰烬,簌簌洒落在焦黑的泥土之上。
风过,灰散。
仿佛从未存在过。
洪元缓缓收回手指,指尖洁净如初,不见丝毫异样。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瘫软在地、面如金纸、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断绝的白鸿飞身上。
“白庄主。”他的声音,温和得如同邻家兄长,“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白鸿飞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眼球艰难地转动,望向洪元。那眼神里,恐惧尚未褪尽,却已多了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以及一种……被彻底碾碎所有认知后的、近乎虔诚的敬畏。
他嘴唇翕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洪……先生……”
洪元微微颔首,目光却越过他,投向长林郡城外,那片被夕阳染成血色的、苍茫起伏的丘陵。
“带路。”他说,“去血影门。”
白鸿飞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这句话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彻底瘫软下去。他身旁两名弟子早已吓晕过去,人事不省。
洪元不再看他,抬步,向着城外走去。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焦黑的城门洞外,融入那片血色的苍茫之中。
他步伐依旧不疾不徐,衣袍在晚风中轻轻拂动。
可白鸿飞躺在冰冷的焦土上,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青袍背影,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战栗——
那不是面对绝世凶魔的恐惧。
而是蝼蚁仰望天穹时,第一次真切意识到,所谓“天”,并非遥不可及的虚无概念。
它就在那里。
它刚刚,随手捏碎了三扇通往地狱的门。
而它要去的地方……是血影门的老巢。
白鸿飞涣散的瞳孔深处,最后一丝光亮,终于彻底熄灭。他张了张嘴,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完了……”
风卷着灰烬,呜咽着,掠过死寂的废墟,掠过焦黑的城垣,掠过那三捧刚刚消散的、再无痕迹的灰烬。
长林郡,这座曾经繁华的边郡,连同它所承载的所有过往、所有恩怨、所有尚未燃尽的野心与绝望,在这一刻,终于被彻底……翻篇。
而新的一页,正由那个青袍身影,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缓缓掀开。
天星岛的风,带着咸腥与硫磺的气息,吹过千岛万屿,吹过燃烧的城池与沉默的山峦,吹过无数双或惊恐、或麻木、或暗藏野心的眼睛。
它吹向南方,吹向赤鳞岛最幽暗的腹地。
吹向血影门那座,深藏于十万大山瘴气之中的……血渊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