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莫名心口一窒。
“不是当饭吃。”他缓声道,“是喂剑。”
他目光扫过五箱珍藏,最终停驻于最后那箱——箱中并无灵光,只静静躺着一柄断剑。剑身漆黑,断口参差,似被巨力生生拗折,断刃处却无锈迹,反而泛着一层幽暗油光,仿佛刚刚饮过血。
此剑,名为“玄螭”。
渡仙门镇派之宝,传说中取陨星铁髓、融东海玄蛟脊骨、以地肺阴火煅烧九十九日而成。后因门主陈沧海妄图以合一境残躯强催“天罡雷劫印”,反遭剑灵反噬,玄螭悲鸣而断,自此沦为废铁。
江宁缓步上前,伸手,握住了那截断刃。
指尖触到剑身的刹那——
【黑龙吞鲸功经验值+1987】
【神力+3】
【气血+42】
【真元+183】
【丹海震荡!】
面板数字疯狂跳动,前所未有的剧烈!
江宁瞳孔骤然收缩。
不是吞噬,是……呼应。
断刃之内,并非死物。一道残存剑灵,如风中残烛,微弱却不熄灭,正与他丹田之中那片初生汪洋遥遥共鸣!丹海潮汐无端汹涌,真元如沸,竟自发朝着掌心断刃奔涌而去,仿佛游子归家!
他五指猛然收紧!
“咔嚓!”
断刃在他掌中寸寸崩解,化为墨色齑粉,却并未飘散,反而被一股无形吸力牢牢裹住,悬于掌心三寸,缓缓旋转,凝成一枚拇指大小的墨色圆珠。
圆珠表面,无数细密裂痕纵横交错,宛如蛛网。
可就在裂痕最深处,一点幽光,悄然亮起。
如星火,如烛芯,如……沉睡万古的龙睛,初睁一线。
江宁缓缓抬起手,将那枚墨色圆珠置于眼前。
圆珠裂痕中,幽光愈盛。
他低声,如诵真言:
“玄螭未死,只是……饿了。”
话音落,他张口,将圆珠含入。
没有咀嚼,没有吞咽。
圆珠入口即化,化作一道滚烫洪流,直坠丹田!
轰——!!!
丹海炸开!
不是浪潮,是海啸!
整片真元之海被硬生生劈开一条幽暗通道,通道尽头,那点幽光急速膨胀,化作一头虚幻巨螭之影,盘踞于丹海中央,仰首长吟!
吟声无声,却震得江宁神魂激荡,眼前浮现上古幻象——
苍茫云海之上,一柄通天巨剑斩落星辰;
怒海深渊之中,玄螭怒撞山岳,鳞甲崩飞,血染黑水;
断剑坠地,剑灵不甘,化作一道执念,沉入岁月长河……
“原来如此。”江宁闭目,任神魂被幻象冲刷,“玄螭非器,乃灵。非剑,乃囚。”
他再度睁眼,眸中已无波澜,唯有一片深邃平静。
“它不是断了。”他看向沈文渊,声音低沉而笃定,“是被锁了三百年。锁它的,是渡仙门历代掌门的畏怯,是陈沧海的狂妄,是这方天地对‘器灵’二字的禁忌。”
他摊开右手。
掌心空空。
可三人分明看到,他掌心皮肤之下,一道细若游丝的墨色螭影,正缓缓游动,鳞爪清晰,栩栩如生。
“我吞了它的枷锁。”江宁说,“现在,该还它自由了。”
沈文渊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叶正奇与诸葛青松早已面无人色,只觉眼前之人,已非武者,而是一尊行走于尘世的……铸器神祇。
就在此时——
“江郎!”
一声清越呼唤自廊下传来。
姬明月一袭素白棉裙,提着食盒缓步而来。她发间簪着一支新采的腊梅,鬓角微湿,显是刚从雪中归来。目光扫过院中五箱珍藏,又掠过三人惊魂未定的脸色,最后落在江宁掌心那抹若隐若现的墨色螭影上,眉梢微不可察地一跳。
她将食盒放在石桌上,掀开盖子。
热气升腾,粥香扑鼻。
“熬了粳米山药粥,加了两片姜。天寒,驱寒最好。”她语气寻常,仿佛院中悬浮的墨色螭影、地上五箱灵光溢彩的珍藏、以及三位朝廷重臣惨白的脸色,都不过是寻常景致。
她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向江宁:“趁热。”
江宁垂眸,看着那勺温润粥水,热气氤氲,映得他眼底墨色螭影微微摇曳。
他忽然抬手,轻轻握住姬明月递勺的手腕。
肌肤相触,温凉交织。
姬明月手腕一颤,粥勺微倾,一滴米汤滑落,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江宁却未松手。
他凝视着姬明月清澈的眼眸,声音低得只有两人可闻:
“明月,你可知,何为真正的‘吞’?”
姬明月睫毛轻颤,未答,只静静回望。
江宁松开手,接过粥勺,将那勺粥送入口中。
米香软糯,山药绵滑,姜辛微暖。
他缓缓咽下,喉结滚动。
“吞,不是掠夺。”他咽下最后一口,抬眸,目光如古井深潭,“是容纳。是理解。是……把对方的痛,变成自己的骨。”
话音落,他掌心墨色螭影猛地一震!
轰——!
无形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
院中积雪无声蒸发,青砖寸寸龟裂,五箱珍藏同时嗡鸣,箱中灵光如受感召,齐齐升腾而起,汇成五道虹桥,直贯他天灵!
沈文渊三人被气浪掀得连连后退,撞在廊柱上才稳住身形。
只见江宁立于风暴中心,衣袍猎猎,双目幽邃,掌心螭影已化作实质,墨色鳞甲片片竖起,龙首高昂,口中衔着一道由五色灵光凝成的璀璨光珠——那光珠内,紫阳参的淡金、赤髓晶的赤红、青鳞石的银白、龙纹丹的玄黄、玄螭断刃的墨黑,五色交融,混沌初开!
“今日起。”江宁的声音穿透风雪,清晰如钟,“黑龙吞鲸功,不再止于‘吞’。”
他掌心光珠缓缓旋转,五色光芒渐次沉淀,最终凝为纯粹无暇的……琉璃白。
“它叫‘纳’。”
“纳天地,纳万物,纳生死,纳寂灭。”
“纳——即为道。”
风雪骤停。
云层裂开一道缝隙。
一束惨白冬阳,穿透阴霾,精准地,落在他掌心那枚琉璃白珠之上。
珠光流转,映得他半张脸明,半张脸暗。
明暗交界处,一道墨色螭影,悄然游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