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珠，那滴血竟在半空凝成一枚微缩的青铜罗盘，盘面之上，二十八星宿尽数逆转，中央一点幽光如垂死星辰，明灭不定。

    “万劫归墟门，需以‘活祭’为钥，应氏血脉……只是饵。”他目光扫过齐云霓断腕，“真正要祭的，是雪琪的焚心焰。”

    陈雪梨浑身一震：“焚心焰乃董峰主本命真火，以情为薪，以念为引……若被万劫归墟门吞噬，她魂魄将永世囚于门内，受万劫反噬之苦！”

    “所以她们要拖住我。”齐昊忽然笑了，笑得极冷，极倦，“用潇潇的命，换雪琪的命；用雪琪的命，逼我亲自踏入归墟门——好一招阳谋。”

    他转身，看向秦锻宇：“锻宇，你即刻带云霓回伏天峰，传令所有峰主，半个时辰内，携全部神兵金甲、异魔尸傀、镇山古阵图，于千机峰前坪集结。记住，要最快的。”

    “是！”秦锻宇抱拳，一把抄起虚弱的齐云霓，化作流光破空而去。

    齐昊又望向应朝元：“应兄，烦请速往玄穹殿，请玄穹老祖出手，封禁伏天宗九万里虚空——任何劫魔，一只不许漏网。”

    应朝元肃然点头，仙元一振，身影消失于原地。

    最后，齐昊的目光落在陈雪梨脸上，声音低沉如古钟：“弟妹，本宗给你两个时辰。将所有劫魔尸骸，按‘九劫同归阵’所需，炼成九十九具傀身。阵枢位置……”他指尖点向自己心口，“就刻在这里。”

    陈雪梨怔住：“宗主，您要以自身为阵眼？可那样的话，一旦阵毁，您……”

    “那就别让它毁。”齐昊打断她，抬步走向东方。每一步踏出，脚下虚空便浮现出一枚青铜色脚印，脚印中流淌着星砂般的微光，“雪琪等了本宗太久。这一次，轮到本宗……赴她的约。”

    话音落时，他人已在千里之外。那背影孑然独立于血色天幕之下，衣袍翻飞如旗，身后拖曳的不是仙元光辉，而是亿万道纵横交错的、细若游丝的青铜色丝线——丝线尽头，赫然是千机峰上所有正在炼制的神兵金甲、所有沉睡的异魔尸傀、所有未完工的劫雷凝晶……甚至包括伏天宗七十二峰的镇山古阵核心！

    陈雪梨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忽然双膝跪地，额头深深埋入掌心。再抬头时，她眼中再无半分犹豫，唯有一片决绝的赤红：“弟子……遵命！”

    她猛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青铜古匣之上。匣中劫雷凝晶嗡然长鸣，竟主动飞出，悬于她眉心三寸，迸发出照彻九霄的紫金豪光！

    “秦锻宇听令！”她厉喝如雷，声震千机峰，“将所有熔炉温度升至‘焚天九重’！我要在两个时辰内，看到九十九具傀身——少一具，你我提头来见！”

    千机峰上，霎时间火光冲天！

    而东方天际，那扇万劫归墟门正缓缓开启，门缝中渗出的暗金符文已凝成实质，如活物般爬满灵果园每一棵果树——树上灵果尽数化为灰烬，唯有一颗通体幽蓝的果实，在门缝血光中静静悬浮，果皮上，隐约浮现出董雪琪含笑的侧脸。

    齐昊的身影，正朝着那颗蓝果，一步，一步，坚定走去。

    他袖中左手，不知何时已覆上一层薄薄的青铜色鳞片，鳞片缝隙间，有星辉流转，有劫雷隐现，更有无数细小的、正在疯狂生长的青铜丝线，正从他皮肉之下破出，向着归墟门的方向，无声蔓延……

    风过千机峰，卷起漫天星砂。

    一粒星砂落入陈雪梨眼中，她眨了眨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无泪，唯有一片青铜色的、亘古不灭的苍茫。

    九十九具傀身，两时辰。

    她必须做到。

    因为那个总是笑着叫她“弟妹”的男人，已将整个伏天宗的命运，押在了她这一双手上。

    也押在了，那扇正缓缓开启的、吞噬一切的万劫归墟门之后——

    一个女人，一簇焚心焰，和一场，迟到了三十年的赴约。</p>